第385章 十九路军的末路

十九路军的底子，从兵员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历史上，这支部队的前身在北伐汀泗桥、贺胜桥战役中作为粤军先锋，冲锋攻坚，击溃吴佩孚主力，是北伐头号劲旅之一。

在一二八淞沪抗战中，以步兵轻武器死守街巷，日军连续三天进攻毫无进展，海军陆战队伤亡上千，被迫暂停攻势。

在吴淞、江湾阻击战中，十九路军死守吴淞炮台，打退日军多次登陆；日军增兵至7万，配坦克、舰炮、飞机，十九路军以3万孤军硬扛一个多月；日军先后三次更换指挥官，四易主帅，始终无法突破十九路军主阵地。

可以说这支部队在全国地方部队中，战力属于顶尖水平。

到1933年秋，这支部队的总兵力已增至五万余人，其中真正靠得住的，还是从淞沪战场上一路打出来的那三万余老底子。

第六十师、六十一师、七十八师是十九路军的骨架，每师约一万一千到一万两千人，老兵比例高，战斗经验足，在杂牌部队里算得上第一梯队。

至于那些在福建收编的地方保安团和民军，表面上有八千多人，实际能打的没几个，勉强凑数可以，真要上了火线，枪一响就有人调转枪口。

步兵武器方面，步枪大多是汉阳造和老毛瑟，淞沪抗战之后补充了一批国产仿毛瑟，但没有成建制换装新式德械。

轻机枪按营配属，每营两三挺捷克式，三个主力师总共只有两百多挺。重机枪更可怜，全军马克沁加起来不过七十多挺，集中放在团一级，到了最需要压制的阵地战里常常显得捉襟见肘。

这点家底跟中央军嫡系比，确实不够看。

火炮是十九路军最要命的短板。全军山野炮加起来不到二十门，大多是老掉牙的沪造七五山炮，炮弹库存少得可怜。

全军没有一门博福斯，没有一门克虏伯，也没有任何大口径榴弹炮。唯一像样的曲射火力是那八十多门八二迫击炮，团营级还能靠它们撑撑场面，旅以上的火力支援就彻底指望不

上了。

南京中央军一个调整师的炮兵营，拉出来就顶十九路军半个军。

钱更是十九路军的死穴。福建虽然靠海，但山地多、耕地少，全省一年财政收入不过一千八百万元，要养活五万军队和一套新政府班子已经十分吃力。

蒋校长早就在财政上卡过十九路军的脖子，淞沪停战之后对这支非嫡系部队本就不愿多给，调福建后又压着军饷不放。

闽变一打响，中央拨款立即断得干干净净，十九路军只能靠福建本省的税收硬撑，而地方士绅和闽系地方武装根本不买新政府的账，该抗税的抗税，该观望的观望，税收根本收不上来。既没有陈济棠那样的钨砂暴利，也没有粤海关的自主关税，腰包里空空如也。

海军几乎是等同于零，只有几艘缉私艇在闽江口晃荡。

空军同样可怜，几架老旧飞机停在漳州机场，连日常巡逻都勉强。等到南京的空军动起来，轰炸机堂而皇之地飞临福州上空丢炸弹，十九路军竟连还手的办法都没有。

最致命的隐患还是内部，十九路军的沈光汉、毛维寿、区寿年这三个主力师师长，本就不愿跟着蔡廷锴趟这浑水，只是碍于蔡廷锴在军中的威望和抗日的招牌才没有公开反对。

蒋校长在事变爆发的第一时间便派出了大批密使，带着委任状和银元潜入福建，分别找到这三位师长。

价码极其直接：只要不替福建政府打仗，师长照旧，部队不打散，军饷由南京足额照发。

三人本就摇摆，蒋校长又极会做这种买卖，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人，笼络住了。真正愿意为福建新政府拼命的，反倒是那些中下级官兵和从淞沪打到福建的老兵，可这些人手里没有决策权，只有一条命。

南京方面军事部署极快。蒋校长从第五次围剿的北线部队里抽调出十一个嫡系师组成入闽军，由蒋鼎文任总指挥，分三路杀入福建。

顾长柏给蒋鼎文发报，“铭三，我给你凑个整，凑15个师给你。”

他把新

编第一军派往赣东，警戒闽赣边界。

一时间，福建的十九路军，浙江的蒋铭三都瑟瑟发抖，一个是害怕这五万人参战，一个是担心自己打的不行。

东路由温州沿海南下直取福州，中路由仙霞岭翻山直插建瓯、延平，西路从江西东部入闽，切断十九路军向赣南撤退、与军会合的后路。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几十万中央军从三个方向压向福建，一副要把闽北吞了的架势。

福建四面楚歌。陈济棠关闭了粤闽边境的通道，李综人和白崇禧一声不吭，阎锡山、龙云这些人更是连个公开声援的电报都不发。

十九路军想拉外援，结果举目无援。

中央军先打延平、水口两处门户。十九路军士兵在闽北山地拼得极凶，可火力差距太过悬殊。

中央军重迫击炮和山野炮轮番猛轰，南京空军日夜轰炸，闽北的山城被炸得墙倒屋塌。

毛维寿和区寿年在各自防区消极避战，该守的隘口不守，该突袭的地方不出击，中央军如入无人之境。

反倒是基层营团长带着弟兄们夜袭、白刃，前赴后继，一个阵地接连一个阵地地打，打到弹尽人亡。

沈光汉见势不妙，率部保持观望；毛、区二人最后在顾长柏替蒋校长凑出的入闽名单上看见蒋鼎文、张治中、汤恩伯这些名字之后，彻底泄了气，先后率部投降。

福建一役，和十九路军的战斗，真刀真枪没打多少，散伙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顾长柏给新一军调往赣北的部队发报，命他们监视闽赣边境的几处隘口，严防入闽溃兵窜入江西，但他吩咐得清楚：对十九路军的溃兵，只要放下武器便不加迫害，能编入工兵队的就编入工兵队修路。

他在电文里写道：“十九路军士兵皆淞沪抗日老兵，若得善待，可为我所用。”

他实在不想这支在对日作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部队彻底消亡，决定拉他们一把。

当然仅限于保住他们部队的完整性，其余人该下野下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