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焦头烂额的麦克

8月，

蒙大拿的夏天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草原上的苜蓿长到齐腰高，黄石河谷的融雪水灌满了农场的灌溉渠，几千头安格斯牛散在牧场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顾长柏乘火车从旧金山一路往北开了好几天，穿过内华达的荒漠和爱达荷的麦田，最终拐进了蒙大拿州境内那条熟悉的碎石路。

李芝龙开车，车窗摇下来，空气里弥漫着紫花苜蓿特有的清甜气息。他深吸一口，对林娥说：“味道不错。”

麦克阿瑟和艾森豪威尔是前一天到的。麦克阿瑟难得脱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军装，换了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卡其布长裤，简直就是个大农场主。

他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站在农场主宅邸的门廊下，手里端着一杯冰镇柠檬水。

艾森豪威尔穿着一件旧夹克，蹲在湖边钓鱼，脚边放着一个铁皮桶，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看见顾长柏的车驶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笑着朝车门走过去。

两人握了手，艾森豪威尔指了指桶，“今天你吃不上我钓的鱼了！”

“没关系，老麦克尼什那里还有几个大家伙！”

两个人哈哈大笑。

晚上老麦克尼什亲自下厨，做了烤牛排和煎鳟鱼。

顾长柏特意从旧金山带了几瓶法国红酒，麦克阿瑟喝得兴致很高，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他在西点军校的往事，讲他如何在三十八岁那年成为美国陆军最年轻的师长，讲他父亲阿瑟·麦克阿瑟在菲律宾的军功。

艾森豪威尔坐在旁边，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偶尔插一句嘴纠正麦克阿瑟记错的时间节点，顾长柏注意到麦克阿瑟被纠正的时候会微微皱一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他知道这两个人的关系就是如此，麦克阿瑟需要艾森豪威尔的细致和忠诚，艾森豪威尔则在忍耐中积累着经验和资历。

晚饭后三人坐在门廊下喝威士忌，蒙大拿的星空璀璨得像是钻石矿。

话题转到军火生意，顾长柏便自然地将他早就想好的那件事提了出来。

他说美国陆军仓库里有一批水冷M1921型点五零口径勃朗宁重机枪，是一战结束后封存的库存，型号偏老，重量偏大，但对于缺乏牵引车辆的中国军队来说，固定在预设阵地上的水冷重机枪恰恰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比如南京的城防

阵地，每个碉堡里面直接放上一挺。

他打算先采购一百挺，配足弹药和备用枪管。等风冷型号改进定型之后，再大规模采购。

麦克阿瑟端着威士忌杯，眼睛亮了一下。作为陆军参谋长，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军费预算被国会砍得七零八落。

陆军账面上趴着一堆卖不出去的库存，武器研发经费捉襟见肘，连现役部队的装备维护都成问题。

顾长柏这笔订单虽然不算大，但能直接盘活一批闲置资产，还能为后续更大的订单铺路。

更重要的是，顾长柏强调这批武器将用于抵御日军在亚洲的扩张。这个政治正确的旗号足以让麦克阿瑟在向国会汇报时理直气壮。

“顾你知道吗，为了争取经费，我想通过向国会证明陆军维持治安的价值，那帮街头游行会的人会摧毁美国秩序，让我们更加难以获得经费。”

“所以你就驱散了他们？”

麦克阿瑟一怔，“我必须向国会证明陆军维护治安的作用。”

然后他就无视幕僚劝阻，刻意公开造势，并进行全程拍摄。他对外宣称此举是防止暴动、维护首都秩序。将这场镇压进行了现场直播，全美都可以通过电视看到这场“伟大”的镇压，老人、妇女、儿童全都消失了。

然后就是美国全国舆论哗然，民众普遍认为军队暴力镇压底层退伍军人。

他现在麻烦缠身，能有一点增加经费的机会他都不会错过。

几乎没有犹豫就表示这批枪确实该处理了，陆军库存里有的是，只要合同签好，随时可以发货。

艾森豪威尔在旁边小口喝着威士忌，这时插了一句：“风冷型号的改进工作已经在进行了，那边进度不算慢，预计再过一两年就能定型。到时候性能会比水冷型号强一个档次。”

顾长柏点了点头，顺势把他在国内调整师属防空火力上的考量讲了一遍，用M2替代昂贵的机炮，省钱、省后勤、更实用。

麦克阿瑟听了之后哈哈大笑，“你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将军。”

顾长柏端起威士忌杯跟他碰了一下，笑着回了一句：“参谋长阁下，旧货如果没人买，就永远只是旧货。”

“成交，美国陆军还等着我去拯救呢。”

麦克阿瑟把威士忌杯搁在门廊栏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望着远处的落基山脉，“

顾，日本人的下一个目标是中国，也可能是菲律宾。”

他告诉顾长柏，早在日俄战争结束后，他跟随父亲阿瑟·麦克阿瑟赴亚洲考察时，就亲眼目睹了日本军部是如何将一场惨胜包装成帝国崛起的序曲。

那时日本刚打赢了俄国人，军方的眼睛却根本没有停在旅顺和奉天的焦土上，而是贪婪地从朝鲜、台湾，望向整个远东。从那一刻起，他就认定日本是一个被军国主义绑架的国家，绝不可能甘于做一个安分的区域强国。

满洲事变发生时他正在欧洲观摩军演，闻讯当天就在日记里写道，“满洲只是开始。”

他立刻提前结束行程返回华盛顿，力主对日本实施严厉经济制裁，甚至与国务卿史汀生私下讨论过对日军事施压的可能性，反对胡佛政府的绥靖与观望态度。

他判断关东军的下一步必然是继续向南渗透华北，继而控制整个中国东部沿海，最终将矛头指向菲律宾，美国在远东最重要的殖民地，直接扼在马六甲和太平洋航道的咽喉上。

但现实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大萧条把整个美国陆军打回了二十多年前的规模，正规军不足十二万人，坦克和飞机的更新计划一拖再拖，国会山上孤立主义旗帜高高飘扬，连菲律宾驻军的基本补给都难以保障，更谈不上对日实施实质性的军事遏制。

他主张的强硬政策在美国国内政治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最后只能停留在陆军内部的预警文件里，连公开演讲都要小心翼翼地措辞，以免触怒国会那群不愿为远东花一分钱的议员。

顾长柏静静地听完，放下手中的威士忌杯。

“参谋长阁下，你的判断完全正确。中日之间必有一战，美国和日本之间也必有一战。区别只在于，中国会在战争爆发的第一天就被卷进去，而美国可能需要再等上几年。如果美国现在不愿意打仗，那就应该帮助愿意打仗的人。我不需要美国大兵替我们流血，我需要的是武器、贷款和生产线。帮我把中国军队武装起来，我们在亚洲大陆上替你拖住日本陆军的主力，让日本人永远没有多余的兵力去登陆菲律宾。”

艾森豪威尔从旁默默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几行字。

“顾，这是总统该考虑的事情。”

顾长柏没说话，转头看向一旁罗斯福的海报，麦克阿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