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这位置谁爱干谁干

顾长柏刚把北线带入优势，上海那边的和谈已经断断续续拉锯了快两个星期。

十一月的上海，闸北的硝烟还没散尽，英美法三国公使已经在英国驻沪领事馆的会议室里跟中日双方代表反复扯皮。

十九路军在上海打得艰苦卓绝，虽然短暂停火了几次，但日本人为了在谈判桌上拿到更好的条件，每次都故意在停火期满前重新挑起战事，用舰炮和航空兵向闸北、江湾方向猛烈轰击，然后指责是中国军队先开的枪。

列强明知这是日军的惯用伎俩，但只要能保住租界和长江航运不受波及，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先开的枪。

英美法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尽快停战，减少损失，至于停战条件公不公平，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们对南京政府施加的压力远比对付日本时更加直接，明里暗里告诉蒋校长，如果不尽快签字，列强将无法保证上海租界的安全，也无法继续提供财政贷款支持。

《停战协定》的最终文本被送到南京时，连一向主张妥协的何应钦看了都沉默了很久。

协定正文加上秘密附件，核心损害集中在四个方面：国防主权自废，中国军队必须撤出上海市区及浦东、苏州河南岸等广大区域，上海华界沦为“非武装区”，而日军不仅可合法留驻公共租界和虹口越界筑路区，还能暂驻周边毗连地带，正式获得了在上海的合法驻军权。

政治主权受损，秘密附件要求国民政府取缔全国抗日运动，以条约形式压制中国民间抗日力量。列强变相共管，设立含英美法代表的共同委员会监督撤军与移交，上海防务部分置于列强干预之下。

战略全局被动，协定完全不涉及东北问题，等于默认日本侵占东北的既成事实。

…………………………

味精住在陈济棠替他备下的一座僻静洋房里，终日闭门不出，却把所有的电报、战报和南京政府的内部通报都搜罗到了手。

他的秘书吴哲人每隔几个钟头就往他书房里送一摞最新消息

，他看着沈阳前线顾长柏死战不退的战报，心里暗暗吃惊，原以为东北军一触即溃，没想到居然有人在沈阳顶住了关东军的猛攻。

但转念一想，这反而是天赐良机：战事越胶着，民众的抗日情绪越高涨，南京的那位就越是如坐针毡，自己可以利用这些言论，去逼迫蒋校长，为自己攫取最大利益，甚至逼他下野。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对吴哲人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东北这一仗，打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味精的算盘打得很精。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真正的抗日派，几个月前他还通过日本驻广州总领事须磨弥吉郎向日方秘密接洽，提出援助反蒋的请求，甚至开出了承认日本在东北特殊权益的价码。

但此刻他站在粤方反蒋联盟的核心位置上，却毫不犹豫地把“抗日”和“惩办失地长官”两面大旗同时举了起来。

他要的不是真的跟日本人拼命，而是用这两面旗帜作为政治武器，把蒋校长从最高权力的宝座上捅下来。

他的谋略分为三步。第一步，抢占道德高地。

事变后他第一个以粤方名义通电全国，痛斥“对日软弱”是“对内独裁、对外妥协”的必然恶果，把日军的横行霸道的全部责任精准地扣在蒋校长个人的头上。

他知道民众不会去追究复杂的军政内幕，他们只需要一个情绪出口，而他提供的这个出口指向的不是别人，正是蒋校长。

第二步，捆绑追责。在粤方阵营内部，胡汉珉系和军方势力最恨的是张少帅，就是这个手握三十万东北军的少帅，在中原大战时率兵入关，帮蒋校长稳住了半壁江山。

如今张少帅快要丢了东北，正好可以趁机把他一并扳倒。味精乐得顺水推舟，公开附和“惩办张学少帅的呼声，但在宁粤和谈的密电往来中，他始终把底线钉死在“蒋校长必须先下野”这一条上。他太清楚了：蒋校长不倒，张少帅有的是办法脱身；蒋校长一倒，其余人就是砧板上的鱼。

第三步，借民意逼宫。

北平数万市民在太和殿前召开抗日救国大会，上海、南京的学生一波接一波涌向国民政府请愿。

味精在广州遥控指挥，让自己的报纸在头版头条刊登学生请愿的消息，配发社论痛斥蒋校长“三月之内如不出兵，砍蒋某之头以谢国人”的空头支票。

他冷笑着对吴哲人说：“姜中正自己把话说绝了，我们只是替他记住了而已。”

而吴哲人眼中的迷茫越来越重，他越来越觉得味精变了。

整个十一月，宁粤双方在上海的和谈桌上反复拉锯。

蒋校长想以“共赴国难”为名保留最高职务，甚至愿意释放胡汉珉、改组政府作为让步。但味精寸步不让，他私下对陈济棠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将中正一日在位，我等一日无出头之日。与其做他手下的部长，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拉下马。拉下来之后，南京的位子迟早是我们的。”

南京的蒋公看着日方提出的协议，一边看着粤方和味精提出的要求。

“娘希匹，不干了，让他们来。”

他心里清楚，这次他凶多吉少了，各路军阀都联合起来了，这次就连张少帅都对他的增援不力很不满，对他开始疏远。

更不要说阎锡山、冯裕详、李综人……

截至1931年6月，全年财政总收入约4.98亿元，总支出约7.14亿元，财政赤字达2.17亿元。

截至1931年底，国民政府累计未偿还内债本息约11.28亿元，是全年财政收入的近2倍；每月仅还本付息就要支出1500万到1600万元，与月度军费规模基本持平，财政完全陷入“借新还旧”的死循环。

这位置谁爱干谁干，他看着那份《停战协定》，心想:自己下野了，这份协定就给他们签吧，到时候部队讨饷，他又可以东山再起了。

他就有这个自信，黄埔学生认的还是他，江浙财团认的也是他。

不是他味精和胡汉珉，没钱，你玩不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