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不算成功的成功

北平，顺承王府，深夜。

副官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花厅，手里攥着沈阳发来的急电：“副总司令，沈阳来电，日军炸毁柳条湖铁路，炮击北大营，已经交上火了！”

张少帅霍地站起来，黑白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他一把抓过电报，从头到尾扫了两遍，心中压抑着的怒火，还真打了？

日本人在东北挑衅了几十年，从甲午到日俄，从皇姑屯到万宝山，从来都是制造借口然后坐下来谈判讹诈，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动手了。

他想起顾长柏走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万一日军真的开了火，你的部队必须在第一时间就地反击。”顾长柏说对了。

他没有犹豫。电报纸往桌上一拍，对于学忠下令：“命令王以哲就地抵抗，命令梁忠甲死守铁岭，命令长春、锦州各部进入阵地。命令关内部队停止休假，全军进入临战状态，随时准备出关增援。”

于学忠领命转身一路小跑出去。

与此同时，天津。

顾长柏的专列刚刚停稳，副官罗云东便将沈阳急电递到他手中。

顾长柏看完电报，直接拿起笔在电报背面写了两行字：“着新编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师自天津立即沿北宁铁路向北开进，于山海关至锦州一线集结待命。沿途铁路调度由北平行营直接协调，一切民用列车暂为军列让行。”

半个小时后，早就准备好了的士兵登上军列，出发的汽笛声划夜空，长长的军列满载着士兵、火炮和弹药，在夜色中向北奔腾而去。

………………

沈阳，北大营。

柳条湖爆破成功后，日军独立守备第二大队的川岛第三中队率先向西围墙发起冲锋。这支部队是关东军最精锐的步兵单位之一，官兵全部来自日本东北地区的农村，吃苦耐劳，拼刺技术在全军名列前茅。

川岛正雄大尉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北大

营西侧六二一团的防区，七百余名日军步兵端着上好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呈散兵线向营区猛扑过去。

他们以为守军会像之前演习中假定的那样，在炮击下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但迎接他们的是从营墙垛口和沙袋掩体后面泼洒出来的密集机枪火力。

捷克式轻机枪轻快而急促的射击声和马克沁重机枪沉重而持续的怒吼交织在一起，交叉火力把西围墙外的开阔地变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几乎同时被子弹打中，身体一歪栽倒在泥地里，后继的士兵本能地趴下寻找掩护，冲击势头为之一挫。

川岛正雄半跪在一个炸断的柳树桩后面，用望远镜观察营区守军的火力点，心里又惊又怒。

惊的是东北军居然真的敢还手，而且火力组织得如此严密；怒的是自己的中队在第一次冲锋中就已经伤亡了十几个人。

他咬了咬牙，命令掷弹筒手向营墙垛口发射榴弹，同时命令两个小队从侧翼迂回，试图找到守军火力网的薄弱点。但六二一团显然早有准备，营墙上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用沙袋加固的机枪阵地，阵地之间用交通壕互相连接，守军士兵可以在掩体间灵活调动而不暴露在开阔地上。

掷弹筒榴弹虽然准头不错，一连摧毁了多个机枪掩体，但是第七旅的机枪太多了，它是东北军的模范旅，每个班都有一挺轻机枪。

日军士兵在冲锋途中还发现了一个让他们非常头疼的问题，营墙外围的干壕沟。这条深两米、宽三米的沟原本是雨季排水用的，现在却成了一道天然的防步兵障碍。

冲锋的日军跳下壕沟之后发现壕沟太深，背着全副装具根本爬不上去，只能在沟底猫着腰寻找突破口，而守军的机枪手趁机居高临下往沟里投掷手榴弹，将整条壕沟变成了一个狭长的一字型杀伤区。

几个老兵试图用刺刀在沟壁上挖出踏脚的凹坑，但土墙太硬，挖了半天只刨出一个勉强能

踩的窝窝，攀爬速度极其缓慢。

第七旅的六二〇团和六二一团继续防守北大营，六二二团增援沈阳城。

……………………

在铁岭方向，梁忠甲的第十五旅也几乎在同时与驻铁岭的日军独立守备第五大队交上了火。日军试图按计划攻占铁岭车站，就地击溃第十五旅，然后乘火车沿南满铁路南下增援沈阳。但他们一头撞上了梁忠甲花了好几个月构筑的三道防线，反步兵壕沟、半永固机枪掩体和隐藏在丘陵反斜面的炮兵阵地。

第十五旅的迫击炮连对日军集结地进行了数轮急速射击，把守备队第五大队压制在铁岭车站外围整整一天一夜，使其既无法攻克铁岭，也无法抽兵南下。

预定从北侧夹击北大营的这支日军，被牢牢钉死在了铁岭以北的凡河防线上。

然而并非所有东北军部队都像独立第七旅和第十五旅一样认真准备了，特别是吉林的老派部队，即使已经对他们下令做好准备，他们一样的不以为然。

这就是东北军，内部派系林立，战斗力差距极大。

在长春，日军步兵第四联队于九月十九日凌晨对二道沟宽城子兵营和南岭兵营发动突袭，守军完全没有防备。

宽城子兵营被迅速攻占，南岭兵营虽有部分军官自发组织抵抗，但寡不敌众，在激战数小时后被迫撤出。

在辽南，驻大石桥的独立守备第三大队当夜占领营口、海城沿线据点，控制了辽南出海口和工业区。

在辽东，驻连山关的独立守备第四大队同步占领凤城、安东，切断了辽东与朝鲜的陆路通道。

驻鞍山的独立守备第六大队连夜集结，向沈阳方向靠拢。

一夜作战，关东军收获不少，但他们没有拿下沈阳，没有占领铁岭，导致他们被分割在三片区域，之间的联系被截断，只是占领了一段段铁路。

这张精心设计的围歼网，缺了最关键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