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众人都满意的结果

南京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蒋校长办公室里的电扇嗡嗡地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但他的心情比天气还要焦躁，英美法三国公使已经在会客室里坐了快半个钟头，谁也不肯先走，谁也不肯让步。

英国公使的文明棍在地板上戳得咚咚响。他从一开始就反对中国武力收回中东路，英国在华利益最多，从上海租界到长江流域的航运权，哪一样不是靠条约维持的？今天你中国能武力收回中东路，明天是不是就能武力收回香港？这个口子，不能开。

但美国公使的态度就微妙得多。美国在华没有那么多直接的地盘利益，他们盯上的是东北的大豆和矿产资源。中东路归谁管他们不太在乎，他们只在乎谁管事能保证美国商人的合同不被作废。

而且，如果苏联在东北的影响力被削弱，美国资本正好可以挤进来。

所以英国人是真心反对，美国人则是半推半就，嘴上跟着英国一起抗议，暗地里却觉得这事跟自己关系不大，甚至隐隐希望中国能顶住苏联，给美国企业腾个位置。

蒋校长抓住了这个裂缝。杨永泰给他出的主意很明确，既然英美法怕我们倒向苏联，那就让他们出钱买我们不倒过去。

蒋校长不慌不忙地跟三国公使周旋，今天跟英国人谈长江航运的关税自主，明天跟美国人谈东北大豆的贸易特许，后天又跟法国人聊了一通云南铁路的旧账。

他说话的风格是一贯的，话说得很多，意思表达得很模糊，但关键信息总能准确地传递到对方的耳朵里，南京现在很缺钱，中东路前线很吃紧，如果你们不帮忙，那我只好跟苏联人和谈了。

跟苏联人和谈的结果会是什么？苏联重新掌握中东路，中苏关系回暖，而你们英美的在华利益嘛……那就不好说了。

这话当然有夸张的成分。前线确实吃紧，但远没有到撑不住的地步。外交上的压力确实存在，但中苏之间的补给线有几千公里，大林就算想大打也得先算算账。

但外交的艺术就在于，你不能等真的山穷水尽了再去谈，你要在还有筹码的时候假装自己快撑不住了，让别人觉得不赶快掏钱就会错过机会

。

最先松口的是美国人。在一次私下会面中暗示，美国银行团愿意提供一笔商业贷款。

接着英国人也软了，他们最怕的不是中国收回中东路，而是中苏关系因这一仗反而走近。如果苏联通过这场冲突重新在中国获得影响力，那英国人在长江流域的特权就真的悬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其让中国倒向苏联，不如花点钱把中国留在西方阵营里。

法国人最积极，听说中苏要和谈，主动跳出来要当中间人，说这事没有第三方斡旋不行，而法国驻华公使马泰尔恰好跟苏联驻哈尔滨领事认识，可以做这个牵线人。

九月上旬，贷款的事谈妥了。一千五百万美元，无息，二十年期，由英美法三国银行联合提供。

这笔钱的数目不算大，但政治意义远超经济价值，它意味着列强在中东路问题上默认了中国的立场，虽然没有公开支持武力收回，但至少在财务上投了赞成票。

但这个好消息还没来得及传到前线，东线和北线的坏消息就先到了。

九月上旬，苏联阿穆尔河区舰队突然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水陆联合进攻。九艘舰艇在二十一架飞机的掩护下，运送两个步兵团约三千人强渡黑龙江，直扑同江县城。

东北军第九旅的江岸守军打得很顽强，正面阻击了两个小时，但苏军舰炮和飞机的轰炸实在太猛烈，上午十点，一支苏军分队从东北方向迂回包抄，冲进了同江南郊。巷战持续到下午一点，东北军被迫放弃同江，沿松花江向富锦撤退。

江防舰队几乎全军覆没，五艘被击沉，一艘重伤逃回。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苏军伤亡极小，但似乎并不打算深入，拿下同江后就开始巩固阵地，没有再往前追。

同一天，兴凯湖方向也打响了。

苏军第一太平洋步兵师和第九独立远东骑兵旅在两翼同时推进，二十五架飞机先炸了密山机场，把东北军东线仅有的几架侦察机全部摧毁在地面上。

苏军骑兵沿着河谷长驱直入，东北军之前没有在河谷修建工事，被钻了空子。下午三点，苏军占领了密山城南的制高点，傍晚时分东北军被迫沿穆棱

河谷撤退，撤退途中又被骑兵追杀，阵亡约五百人。

密山失守。次日太平镇也丢了，东北军第一骑兵师试图反攻，被苏军的火力打得抬不起头，伤亡惨重。

整个东线在二十四小时内被撕开了两个大口子。苏军的兵锋直指牡丹江，哈尔滨震动。

消息传到海拉尔前线，顾长柏正在指挥所里看地图。

他把电报看完，随手递给身边的参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意料之中，几千公里的边境线，任意一处，他们都能派兵进攻。

加仑果然还是加仑，西线被围了三万人，东线和北线照样能组织起凌厉的攻势。

多路并进，互相策应，一处被压制就在另一处施压，逼你分兵。如果顾长柏现在从西线抽调部队去救东线，海拉尔的包围圈就会松劲；如果他不动，东线的溃败就会继续扩大，甚至可能威胁哈尔滨。

但他手里握着三万苏军当肉票。这个筹码太重了，重到大林在莫斯科的办公桌前坐立不安，重到加仑在赤塔的指挥车里来回踱步。

西线的苏军援军，一个师试图突破新一军的阻击阵地，打了三天，纹丝不动。被围的三万人在包围圈里倒是硬气，缺粮少弹仍然死撑着不投降，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顾长柏最大的盾牌。

战至九月底，双方的账本上都有东西可以交代了。大林可以向苏共ZZ局报告：远东军重创了东北军，拿下了同江、密山、太平镇，黑龙江和松花江的制江权已由苏军掌控，哈尔滨已处于威胁范围之内。

张少帅可以报告：东北军固守了满洲里外围多日，海拉尔会战合围苏军主力三万余，战果显著，士气旺盛。

蒋校长可以向列强报告：中国军队在东北顶住了苏军的全面进攻，国民政府有决心也有能力捍卫主权。

各方都有面子，各方也都有损失。再打下去，谁也讨不到便宜。

是时候结束了。

顾长柏通过德国人的渠道再次给赤塔发了一封电报。

“包围圈可以打开，被围部队可以体面撤出。条件只有一个：恢复冲突前状态，利润分成另行协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