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冀南的农业实力

“什么？！”荀淮州满脸不可思议，拔高了音量，“这可是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咱们一路北上，看到的净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怎么可能缺粮？”

周泽远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干旱，或者棉田。”

“两者皆有，但主要是棉田。”刘生沐叹了口气。

“种棉花有什么不好？咱们自己搞纺织，战士们不就有新军装穿了？”荀淮州追问。

“少量种是好事，但量太大了，严重挤占了主粮田地！”刘生沐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沉声解释。

“冀南地多沙壤，极度适宜种棉。全境耕地，约三成种了棉花。南宫、威县、成安这几个县最夸张，普遍都在三成以上，部分乡邑棉田占比过半！”

刘生沐走到地图前，指着几条水系：“这些棉花，全顺着滏阳河、平汉路运去天津卖钱，本地根本没有大型纱厂。大量农户改种棉花，粮食自然不够吃。”

“一旦棉价跌落，乡间极易爆发饥荒。咱们屯兵于此，棉花确实能换军饷，可粮食，却要仰他人鼻息。”

周泽远眉头紧锁。

换做其他军阀，大不了拿钱去邻省买粮。但他们不行。

二十八路军人数太多，除了作战部队，还有庞大的行政干部体系。

稍作发展，财政供养人口必将突破二十万。

更致命的是，他们身上打着红色的烙印，四面皆敌。

周边军阀今天或许为了大洋肯卖粮，明天一旦接了南京的密令，封锁线一拉，二十万人难道吃棉花？

饭碗，必须端在自己手里！

“缺口有多大？”周泽远沉声问。

刘生沐快速报出盘算好的数据：“按二十万脱产人口算，逢丰收之年，勉强没有缺口，还能攒点底子。可一旦遇上旱涝灾害，除非我们坐视不管、不拨粮赈灾，否则必定出现巨大亏空。”

众人沉默了，他们是人民的队伍。

军阀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他们做不到。

他们算的，从来不只是军队的后勤账，而是几百万百姓的生死账。

周泽远站起身，一把接过刘生沐手中的档案袋，抽出厚厚的一沓资料。

目光快速从一页页数据上扫过。

各县田亩数、亩产区间、历年粮食产量统计……繁杂的数据如潮水般涌入大脑。

凭着堪比人形计算机的超强算力，周泽远的大脑迅速完成建模与归纳。

“辖区总田亩数，接近4400万亩。”周泽远语速极快，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冀南平原人均耕地高达4.5亩，人均粮食产量约540斤。”

听到这话，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这个粮食产量甩了福建好几条街啊！

周泽远猛地将资料拍在桌上，指节叩击着纸面。

“但问题出在这里，各县粮食平均亩产，在170斤左右。4.5亩的耕地，全种粮食，人均该有765斤。”

周泽远抬头，目光扫过众人：“765斤，和实际的540斤之间，差了整整225斤。”

荀淮州咽了口唾沫：“这差额……”

“全填进了经济作物的无底洞。”按理来说，经济作物更挣钱，对于地方经济的发展也不全是坏事。

但空有巨大的棉花产能，没有配套的工业消化，最终只能沦为买办和洋人的廉价原料产地。

“棉花利润高，但这笔钱，落不到百姓手里。”周泽远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乡绅地主垄断了收购渠道，压价收棉，再高价卖粮给佃户。一进一出，吃得满嘴流油。这哪是富庶的平原，分明是一个被经济作物绑架的吸血场。”

大厅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现在看，这不仅仅是粮食危机，更是一场残酷的经济掠夺。

但既然他们来了，这个规矩就得改一改！

搞清楚了具体的情况，大家反而轻松了许多。

如果省政府农业厅的统计数据没有大的错漏，整个冀南地区的主粮产量约为51亿斤。

20万军政人员，人吃马嚼，按人均日消耗三斤来算，一年的粮食消耗约为2.2亿斤。

但这里面消耗的不全是主粮，还有部分的菜蔬！

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农税、市场购买等方式，筹集3~5亿斤的粮食。

满足自用的同时，还能有部分剩余储备于官仓之中。

只要能确保避免中间商赚差价，那这种程度的征税力度，对百姓的压力并不会太大。

必须得说的是，即便是华北平原的百姓，多数时候也是填不饱肚子的。

之前所说的人均的粮食产量，不可能全部都进老百姓的肚子里。

相当大一部分会被用来作为牲畜饲料、酿酒等等消耗，再加上地主、官僚盘剥，人均一斤的每日口粮基本无法保证。

但这种事情短时间内也没有办法，周泽远只能尽可能地减少中间盘剥的情况，却无法从根源上做出改变。

毕竟当下的主要任务还不是改善民生，而是备战备荒。

对于民生保障，只能把标准降低不出现大面积饥荒的地步。

某种意义上来说，

28路军的到来也给当地百姓增添了不少负担，20万张嘴可不是个小数字。

但周泽远自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来治理地方。

将那些为非作歹的土匪恶霸、地主士绅给清理一遍，建立起相对清廉高效的基层治理。

老百姓的日子肯定能好过不少。

众人又思虑了一会儿，想出了好几条改善的意见，但却不够完善，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

最终，方志民摊了摊手，无奈的问道：“泽远，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周泽远自信一笑，“办法肯定是有的，而且还有很多，但是最好的那一条，不止于经济层面，还需要搭配军事和外交手段。暂时不便实行，我们还是先稳住地盘，确保接收工作的顺利进行，等完成交接之后，再设法改善。”

他们在这儿谈论这么多，那都是对未来的畅想，这块地盘还有相当大一部分没有被他们接收，具体的情况也都只存在于纸面之上。

但对于周泽远来说，冀南这一块，只要是他盯上了，那就必然是他的。

他从不担心有人敢伸手，伸手了，那就把爪子给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