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真正的谈笑有鸿儒

沪上法租界，一间雅致的别墅客厅内，此刻正举办着一场文学沙龙。

与会众人，没有一个是籍籍无名之辈，说一句谈笑有鸿儒，完全不为过。

比如说坐在角落，正抽着烟的那位长衫男子，那可是打遍民国文坛无敌手的闰土之友、厦门斗猪士、喜好吃甜食的周先生。

同样擅长写日记，周先生的文笔能够甩大队长几条街，其立意之高远、对社会、人性洞察之犀利，当今的文坛，无人能出其右。

坐在他旁边的蔡老先生，是教育界的泰山北斗，周泽远的很多师叔师伯，到了这位老先生面前，都要恭恭敬敬的喊一声校长。

说起来他和周泽远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就是两人都喜欢当靠山王，而且两人都有左右护法。

只不过周泽远的左右护法都是武将，蔡老先生的左右护法，是两位笔锋锐利更胜过刀锋的学者、思想家、革命家。

坐在主位的女士是此间的主人，被人称为宋先生，如今的社会风气，对于一些有品行、有地位、有才能、有社会贡献的女士，也会冠以先生的称呼。

宋先生就是这其中的代表，她在国府以及海内外拥有着极为崇高的声望。

她和大队长有着两重关系，任意一重，都能让大队长在她面前只能乖乖挨训。

宋先生也成为了大队长最不想见的人物之一！

民权保障同盟有了宋先生这一层身份的加持，才能在白色恐怖的氛围之下，依旧办得有声有色。

除此以外还有报业大亨史先生、革命元老遗孀何女士、醉心于实业与教育的黄先生……

当然，今天这场聚会的主角并非以上这些人，而是大队长心心念念的陈李二人。

随着一声礼貌性的敲门声响起，客厅里闲谈诗文的声响渐渐淡去，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了进门的李先生与陈先生二人身上。

宋先生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二位自香港远道渡海而来，一路沿途遍布特务眼线，沪上租界内外也处处是南京安插的密探，这般以身涉险，不知今日登门，究

竟有何等要紧大事？”

一旁的蔡老先生也跟着微微颔首，附和道：“如今白色恐怖日甚一日，但凡与我等有往来之人，都难免被特务盯上，二位甘愿顶着这般风险赴此私会，想来绝非只为叙旧闲谈。”

陈先生上前半步，神色肃穆，朗声答道：“我与李先生此番北上，不为私利，不谋权位，全然只为举国止战、谋求和平而来。”

（陈铭枢，粤军出身，北伐将领，参与汀泗桥、贺胜桥战役，后任第19路军司令，四一二淞沪抗战的关键人物，与李济深、蔡廷锴、蒋光鼐等人一起发动福建事变，反对独裁政府，主张一致对外）

话音刚落，他抬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卷纸质图卷，伸手平铺在桌面的茶几之上。

那是一幅完整标注了两广、闽浙、赣湘各地兵力布防的南中国全境地图。

满座众人齐齐俯身望去，南北两处对峙的战场、各路地方军阀的驻防地界、红军主力盘踞的区域，尽数清晰标绘在图上。

盯着图上的局势看了片刻，一旁的黄先生眉头微蹙，率先出声：

“外界日日传来南京的捷报，都说红军败多胜少，困局日渐深重，可细看这张图上态势，红军反倒没落到全然被动的绝境，丝毫看不出传闻里那般岌岌可危。”

李先生眼底泛起几分兴致，轻声发问：“黄先生平日里钻研实业民生，竟也能从地图之中看穿战场格局，莫非您也通晓行军布阵、兵家谋略？”

黄先生轻轻摆了摆手，淡然一笑：“行军打仗的门道我一窍不通，唯独闲来常与人对弈象棋，倒是能借棋局类比眼下时局。”

“南京当局接连调兵围剿，步步紧逼，如同棋盘上接连将军，可次次都被红军从容化解，没能锁住生路。”

“反观红军这边，虽距离直捣南京、彻底翻盘尚远，却接连撕开防线，硬生生啃下国府一马一炮，牢牢占住了东南大片疆土。”

李先生轻拍一下大腿，激动道：“黄先生此番比喻极为贴切，这至少给我们节省了半个小时的唇舌。如今的形势，国军看似凯歌高奏

，实则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稍有不慎，脚边就是万丈悬崖。”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大队长要倒霉了，这可真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史先生作为报业大亨，对于局势的了解，甚至要超过了不少地方军阀。

只不过他不太擅长军事，一场场战役的胜败，一座座城池的得失，并不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明显的战略图景。

如今几人一番话，将诸多信息串联了起来，反倒是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史先生沉声开口：“李先生，诸位，这可不一定就是个好消息。两军交兵，稍有不慎，反而会成为我华夏的惊天大祸。”

周先生一直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支烟。

听完了李先生和陈先生的话，他把烟缓缓按灭在烟灰缸里，开口道：

“倭寇亡我华夏之心不死，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两军拼得两败俱伤，便是鹬蚌相争之局，国破家亡之日，不远矣。”

满座皆是一凛，几位先生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下去。

方才“大队长要倒霉了”的窃喜，被这句话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宋先生最先回过神来，目光转向陈先生：“陈先生，你久历军旅，熟悉军务。依你看，这种局面出现的可能性，大不大？”

陈先生往前坐了坐，沉声道：“宋先生，形势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更糟。我纠正一下，不只是两败俱伤。如果红军打赢了，形势会更加危险。”

“国民政府垮台了，红军一时间又无法取代他的地位，统领各路军队。全国没了主心骨，鬼子定然乘虚而入。”

“或是拉拢各路军阀成立自治政府、分裂国家，或是直接以武力进行侵占，建立第二个、第三个伪满洲国。华夏危矣！”

此言一出，满座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淡定得住了。

蔡老先生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荒谬！真是荒谬！革命的力量开始取得优势，反而会让国家处在危险之中，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