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反正军

陆安又看向兀儿特：“兀儿特，你往来联络，首传归义之心，昨夜又率部死战。论功，当在诸人之首，我要请封你为辽东伯。”

“辽东伯”三个字一出口，兀儿特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软软地从马扎上滑下来，又双膝跪倒，这一次比之前更重，额头磕下去时，地上几块碎炭都嵌进了肉里。

毕竟兀儿特本身只是个小章京，论起来他就是个手上只有几十人的旗队长而已。

“奴才……奴才……”他声音全哽住了，哆哆嗦嗦地说不出整话，末了只憋出一句，“万岁！奴才给殿下卖命，就是死了也值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些叛军本就是正蓝旗其中最不如意的中下级军官，这么一下子就成了伯爵，就算其他大部分人成不了伯爵，那升官也是必然的，肯定没有之前官小。

而陆安也是笑看他们，对于陆安来说，给他们核心参与者封几个爵位，其他人升官，并没有舍不得的，毕竟这些眼下都是永历政权的爵位，后边尘埃落定之后都是有的谈的。

再者，清军大举入关的时候，也是一样，并没有吝啬给这些降军升官发财，否则你就没办法滚起雪球。若是大家觉得没有奔头，自然也不想投靠你。

而陆安给这些正蓝旗叛军如此封赏，也是昭告天下，他陆安并非什么人群都会赶尽杀绝。

只要积极投靠，不管是前明降军、还是八旗军队，都有改过自新、反正的机会。

如此才是让之后的路，越走越顺的基石。

陆安立刻摆手扶起对方：“起来吧。”

众人千恩万谢的起来后，他又扫视其余人：“其余参与本次反正的章京、骨干们，由兀儿特列一份名单来，功劳者皆有升赏！凡是昨夜在火里滚过的兄弟，活着的，也是升官赏银；死了的，抚恤从优，由府衙过继子女！冠他之姓名，绝不会让你们白流血！”

那十几人又是齐刷刷地跪了一地。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朝地上磕头，磕得额上见了血，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谢殿下恩典”“甘为殿下驱使”。

还有人高呼：“我等甘为殿下驱使，反攻京城！驱逐清

贼！！恢复大明！！”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满八旗的牛录章京、纠兵官，而是一群在乱世里重新抓住了一线活路的人。

陆安笑着上前，亲手把兀儿特扶了起来，又对众人道：“昨夜赵布泰随军带了不少军饷金银，都堆在后面，待清点完毕，兀儿特作为首义之人，将赏银万两，其余义士，每人千两。等打下昆明，若收获颇丰，则额外再赏！”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泣不成声，刘体纯与张奕夫、程大略交换了一个眼神。

程大略小声对张奕夫道：“这架势，别说让他们反赵布泰，就是让他们现在马上组织兵力去反攻顺治，我看也有胆子。”

张奕夫轻轻“啧”了一声，没接话。

一阵表忠心后，陆安又拉过兀儿特，语气温和下来：“邵尔岱走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是你额真，也是你的老上司，昨夜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刀兵反正，这南盘江没这么容易过，他的仇，我们很快会去昆明给他报。”

兀儿特咬着牙，重重点头：“奴才一定为额真报仇！赵布泰和福临小儿两个狗贼，欠我正蓝旗的债，奴才要一笔一笔讨回来！”

陆安点了点头，沉默片刻才接着缓缓道：“遗憾的是因为叛徒告密，导致邵尔岱等人身死，哎，也不知眼下，尔等反正军还有多少？”

兀儿特脸上笑意散了，神色之间有些暗淡，他低声道：“回殿下的话，咱们初时参与举旗的有三百多人，后续昨日早些又成功联络策反了一些，共计五百多人。

随着被迫提前发动举旗后，因为赵布泰等人的误杀混战，许多其他正蓝旗人也跟着咱们反了，也有许多是没反的，但都被清军自己人砍了，这最后数字算不出来，应该约莫一千五到两千左右。

但是打到最后，面对包围咱们跑不出去。咱们的人，活着的确实不多了，眼下我收拢的战后还活着的，怕是只剩下三百多人了。”

陆安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三百多人若单独编一个营，人数太少，反而扎眼。清军以后若知道你们单独成营，定会把你们当作眼中钉，自然遇见会重点下死手，之前荆州李本深反正，

便是吃了这个亏。”

兀儿特等人也是听说过荆州之战李本深这等降军投降后，被洪承畴麾下针对围杀的事情，此刻脸色微变，都抬头看陆安。

陆安接着说：“所以，我的意思，你们便不单独设营了。你们这三百多兄弟有两个去处。不愿再从军的，我给宅子、给银子，安置在四川各州县，从此做个太平百姓。

愿意继续拿刀的，按各人原来的兵种和本事，分开编入我赤武营、忠贞营、舟山营与汉家兄弟同吃同住同战，如何？”

兀儿特嘴唇动了动，看了看左右，他身后那些人互相望了几眼，大家都没有说话。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这三百多人已是无根之萍，在清廷那边家人是别想了，自己一旦被清军抓住，那肯定是千刀万剐的痛苦。

所以要么隐入市井，要么化作三营里的普通一兵官。

可今日若不答应，便显得首鼠两端，短暂的沉默后，兀儿特把心一横，抱拳道：“奴才们听凭殿下安排！从今往后，再无正蓝旗兀儿特，只有殿下帐前军将！”

他身后众人也纷纷道：“听凭殿下安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安含笑点头，又一一问了他们几个的伤势，吩咐冉平带他们去寻陈士铎的军医队好生照看伤势，兀儿特千恩万谢，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旁边的刘体纯和赞画房二人对视了一阵，都知道陆安此举是为了消化这些满人，让他们分散融入军队，如此以后，这些降军就算不满，也难以成建制的翻起什么浪花。

刘体纯等人重新围上来，他那边望着那群满人离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道：“公子把这些旗人拆散编入三营，确是稳妥之策，只恐下面兵卒短时间难以接纳。”

陆安道：“没其他法子，只能慢慢来，打仗的时候，刀子朝一个方向砍，时间久了，自然大家就是袍泽了。”

程大略也是跟着道：“这封赏之事，给正蓝旗那几个伯爵侯爵，以后认不认另说。但眼下，这出戏是做给贵州那些墙头草看的，也是做给镇远洪承畴看的。这赵布泰一垮，云南门户洞开，咱们只要不被自己绊倒，昆明指日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