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地盘

但如今西营不同，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三根顶梁柱互相撞，撞到最后柱子自己先断了。

交水大战赢是赢了，但却没人真正出现一个德高望重的人整个混乱的西营，或者说，李定国其实也可以整合整个西营。

但是他需要时间，然而这短短数月太短了，李定国尚且没完成云贵内部的整合，也没有同化孙可望残余势力，清廷也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这也导致李定国在大敌当前时，还得忙着对付内部的叛徒。

这种局面下，指望西营能像赤武营和夔东联军这样协同作战，根本不现实。

袁宗第见陆安点头却不说话，便朝李来亨和贺珍又递了个眼色。后两人微微颔首，表示袁宗第快把话说完。

袁宗第得了两位老兄弟的默许，嗓门更大了几分，话也说得更直白：“依我看，咱们也没必要非急着攻下泸州，然后火急火燎地南下贵州去追吴三桂。

永历朝廷是西营拥立的，不是咱们拥立的。殿下才是咱们这一众兄弟们信服的共主，咱们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去救他们的朝廷？”

这话说得直白到近乎赤裸，但帐中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大家都心知肚明，袁宗第只是把大家都心照不宣的话说了出来而已。

夔东诸将和赤武营嫡系，从来只认陆安，不认什么永历帝。对那个远在昆明、连孙可望都敢软禁他的天子，他们更是没有半分感情。

与李定国共同抗清是一回事，为他出生入死又是另一回事。

贺珍见袁宗第已经把话挑明了，便也站起来，接过话头：“袁国公说得在理，不过我的想法却比袁国公更多些……”

他快步来到舆图前，伸手指向四川盆地的广阔区域，手指从重庆一路向西北划过，经过成都，停在保宁的位置上。

“咱们现在的兵力民力已是恢复了许多，只占着重庆、夔东、宜昌、荆州，已经不够用了。咱们急需扩张，四川就是现成的好地方，反正也是西营自己亲口许诺让给公子的地盘。

所以依我看，咱们不如趁清军主力陷在云贵抽不开身，留一部分兵在这里监视

泸州清军，然后分兵北上，接管和收复整个四川，包括那些空虚的川北地区！

这四川不比贵州差，成都平原沃野千里，川北保宁控扼川陕咽喉，从长江到嘉陵江的水道都在我们手里。咱们先将四川彻底占下来，关上剑阁和夔门这东北大门，然后发动移民，填空四川，如此只需逐步恢复民生，便能自成一派！”

贺珍这番话在帐中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不同于袁宗第纯粹的情绪发泄，贺珍的建议是有具体战略构想的。

既然云贵自己扛不住，那么趁机吃掉四川，做实根据地，再图抗清。

不少人纷纷点头，连赤武营的胡飞熊都忍不住朝陆安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在等待陆安的反应。

陆安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转身走到舆图前，与赞画房的程大略和张奕夫低声讨论了几句。

三人围在舆图旁，程大略用手指快速地在泸州、成都、保宁、贵阳之间比划着，张奕夫则是翻开一本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的册子，那是各部的兵力统计和后勤补给表，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给陆安看。

片刻之后，陆安转过身来摇头道：“此法不可。”

他的竹鞭首先点在泸州的位置上，然后画了一个圈，将李国翰和李国英的兵力圈在里面：“泸州清军有李国翰坐镇，此人是汉八旗固山额真，跟吴三桂不是一个路数，吴三桂是藩王，遇事先算自己的利益，打不过就跑。

而那李国翰则是清廷自己人，也是嫡系，顺治皇帝亲赐‘墨尔根侍卫’封号的人，根据推论，他不会枯坐泸州，眼睁睁看着我们分兵去取四川。

眼下我军三万人聚集于此，加上后续路上的刘体纯、谭文、王光兴三部后续赶到，总兵力将会来到四万左右。看起来兵力充裕，但要分兵便是两说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分兵的态势：“若留两万在此监视，兵力不足，李国翰随时可能集中兵力出城反咬一口，再各个击破。

若留三万在此，用来北上收复四川的兵力又只剩一万不到，收复四川、驻防各城、还要应对保宁的残余清军，一万人根本不够。到头来两

头落空，四川没吃下来，泸州也没啃下来，反而被清军牵住了鼻子。

所以分兵不如合兵，我想的还是先集中兵力把泸州这两万清军主力吃掉！吃掉之后，四川全境便再无重兵可守！四川才能有条不紊地去取。”

众人闻言，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渐渐平息下来。陆安的分析也有道理，分兵方案的风险就是兵力被摊薄、两头落空、被敌人各个击破。

陆安说完并未等待太久便话锋一转，语气略微松弛了几分：“但是，袁国公所说，不急着南下云贵支援，我倒是认同的……”

此言一出，夔东三人和嫡系诸将都是面色一喜。陆安没有否决他们的核心诉求，并非执意替西营去云贵火中取栗。

对方只是否决了分兵的做法，而不是否决趁机扩大地盘这整个方向。

陆安继续道，竹鞭在舆图上沿着吴三桂南下的路线画了一道虚线：“之前咱们试图在四川境内拦截吴三桂、李国翰、李国英的北路军，是想在四川境内歼灭他们，然后从容北上收复全川。

但眼下既然吴三桂已南下进入贵州，而且清军中路军已开始围攻贵阳。所以按现在的事态发展，即便我军快速攻克泸州、再马不停蹄南下，恐怕也赶不上贵阳陷落的速度。

更糟的是，很可能我军作为援军长途奔袭数百里，刚到贵阳边迎面撞上清军三路会合后的主力。

其中包括多尼洪承畴的中路主力、赵布泰的南路清军，加上吴三桂的两万关宁军，如此便是近十万清军大军。

如此一来，我军若是火急火燎去贵阳，便会陷入异地作战、地形不熟、粮道漫长，又遭到优势兵力合围的种种险恶之境地，那就不是去救援，而是去送死。”

李来亨用力点了点头，年轻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稳：“公子说得对。趁清军和西营在云贵纠缠，咱们先把四川吃下来。地盘越大，人口越多，粮食越足，咱们的底气就越厚。

最好是等清军在云贵消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养足了精神再南下从容收拾残局。”

李来亨的这番话精准地概括了许多人想说的想法，帐中一片赞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