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试探

当日晚，蔡家岗舟山营阵地。

此时白日硝烟早已散尽，嘉陵江上的晚风将残存的火药味吹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军营里特有的混杂气味，以及从各营伙房飘来的炊烟。

炊烟在夜空中汇成一片薄薄的青雾，五座营垒的篝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与头顶那条真正的银河交相辉映。

白日里吴三桂平西藩和李国翰的镶蓝旗发动数次佯攻试探，但都被明军各部快速击退。

此后直至日落时分时，吴三桂平西藩和李国翰镶蓝旗最终合兵一处，然后后退三十里，汇聚于璧山县附近七塘镇方向扎营。

得知此消息后，陆安也率领赤武营赶到蔡家岗与舟山营、李来亨部、袁宗第部、贺珍部汇合，与敌军隔着三十里对峙。

中军大帐中，十几盏油灯将帐内照得亮如白昼。帐壁上挂着最新标注的敌我态势图，吴三桂和李国翰的联军位置用红色圆圈标出，刚刚根据夜不收的最新情报做了调整。

炭火盆在角落里烧得正旺，但春夜寒意还是从帐底的缝隙里钻进来，几个将领下意识地将椅子往火盆边挪了挪。

五部核心将领齐聚一堂，将长桌围得满满当当。

舟山营的张煌言坐在陆安左手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些疲色。

今天清军对舟山营阵地的试探进攻最多，多达四次，虽然每次都被快速击退，但他作为舟山营主将，一整天都在前沿来回巡视也是极为紧绷疲惫。

夔东联军的李来亨、袁宗第、贺珍坐在对面，贺珍手里还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干饼子。

贺珍和他的大宁兵也已很多年没打仗了，荆东会战，他也只是负责守夔东后方而已，今日难得运动了一阵。

“今日北路清军对我五部阵地连续发起了七次试探性进攻和佯攻。”

赞画房张奕夫用竹鞭在舆图上逐一点过每一处发生过战斗的位置，竹鞭的尖端在油灯光下微

微发亮。

“其中吴三桂部连续进攻我舟山营和夔东联军阵地，每次投入兵力在八百至二百人之间，以步卒为主，配有少量骑兵在侧翼游走佯动，还有红衣大炮不断与我炮队尝试对射。

李国翰部则集中进攻赤武营鲁家沟阵地，投入兵力较少，每次约三百至六百人，也配属了红衣炮进行火力掩护。”

他翻了页继续道：“七次进攻中，仅有两次发展到了短暂的白刃战阶段，分别发生在舟山营左翼阵地和靖国公袁宗第部前沿阵地。

舟山营那边是清军冲到了胸墙前二十步，被舟山营一个旗队的反冲锋击退，清军死伤惨重，光是胸墙前面就撂下了至少上百具尸首。

靖国公那边大刀队也直接翻出胸墙反冲锋了一波，砍了十几个清军，清军扛不住才退。其余五次进攻均在远程火力的联合打击下提前溃退，未形成实质性突破。”

他放下战报，不再只是罗列事实：“因此，根据中军部汇总，今日共计杀伤清军约一千多近两千，其中阵斩约千余，俘虏六十余人。但据抓获的俘虏供认，今日吴三桂和李国翰派出的佯攻部队并非其精锐主力，而是各部中的‘鱼腩’部队，也就是三线部队。”

他用了军情司审讯俘虏时，陆安曾说的原话，“鱼腩”这个词在战场上意味着新兵老弱兵居多、装备老旧、士气低落。

“这些俘虏多来自吴三桂平西藩下绿营援剿四镇中的后两镇，以及李国翰镶蓝旗中临时编入的新附汉兵。

也就是说，清军今日用三线部队来试探我们的火力配置和防线弱点，而他们的真正精锐并未投入战斗。所以今日对清军整体战斗力的削弱并不大，伤其皮毛，未伤其筋骨。”

帐中将领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阎虎第一个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拿杂兵来探路，自己缩在后面看，老子们重甲兵今日地上坐了整日，真他娘凉屁股！”

袁宗第也摸了摸络腮胡子，若有所思：“吴三桂这人奸猾得很，精锐全藏在后头，等你不备就给你来一下狠的，拳头还攥着呢。”

大家都知道，李国翰的部队多是汉八旗镶蓝旗组成的汉八旗部队，以步兵加炮兵为主。

而吴三桂麾下是平西藩镇兵马，核心源自关宁军旧部兵力构成，其藩下多是马步兵加炮兵，其麾下五十三佐领，为吴三桂嫡系，多为关宁军旧部，归麾下左右都统节制。

还有平西藩藩下绿营援剿四镇十营，共计约五千人上下，主要为吴三桂收编的川陕、北地原明军降兵，配合主力作战。

除此之外，清廷为了本次云贵川三路攻势，还额外调拨了满蒙八旗部队（含满正蓝旗）、蒙古八旗部队，约莫两千多人，在这战时也特统一归吴三桂，属于临时统领节制。

但满洲正蓝旗的内部管理、人事、旗务仍归其本旗都统，吴三桂只是战役指挥权，不是固山额真

（都统）

意义上的管辖。

如此加起来，吴三桂总战兵约两万多，加上李国翰的八千镶蓝旗步炮兵，联军接近三万，不含辅兵、民夫。

但吴三桂的平西藩镇军，其以骑兵部队为核心突击力量，光是骑兵就有约五千人左右，其中又以他的山海关旧部，关宁铁骑为核心。

五千骑兵中关宁铁骑占约两千多人，都是骁勇善战的军阀私军家丁，也是吴三桂起家精锐，其重甲骑兵，配良马、重甲、弓箭与短兵，擅长冲阵、突击，是其藩镇“压箱底”战力。

骑兵部队除了关宁铁骑以外，还有藩下各营骑兵部队，约三千人，从关宁军旧部、降兵中选拔，以轻骑、马甲为主，负责侦查、袭扰、追击。

战马都以辽东马、蒙古马为主，骑兵战马质量优于步兵。

所以吴三桂部骑兵占比高，野战突击能力强，与李国翰部重火器、步兵攻坚形成互补，吴三桂负责野战进攻，李国翰负责红衣大炮攻坚、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