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大义灭亲

一行人穿过营区，很快进了中军大帐。

今日的赤武营陆军会议并未召集其他夔东诸将，来的全是赤武营核心将领和赞画房的二人，以及各部的中军官等。

陆安在主位上坐下，然后示意张奕夫开始。

张奕夫当即站起来，竹竿点在舆图上，把这几天各路汇总来的军情逐条通报，挨个说来：

“首先是北面和南面的清军主力，郝摇旗和马腾云已在我军偏师的掩护下，成功接到了留守在长湖以北的两部殿后步兵部队，此两部骑兵和步兵已是合兵一处，回营休整。

另外李国翰和吴三桂在长湖以北十里处扎营，这三日里他们也是等到了从襄阳方向赶过来的后续步军。但他们在步骑汇合之后，也只是加固营垒、挖掘壕沟，丝毫没有主动进攻的迹象。

除此之外，长江南岸的苏克萨哈则是带着江西兵马和廖贵一的湖南兵马移驻到了公安县，他们在公安县的码头汇合了常德水战后的清军水师，但也是缩在码头不动，只不断派出探马往北打探，目前看来，没有任何渡江北进的打算。”

陆安接过话头，补充了一则内线情报。

陆安说：“除此之外，据细作回报，柯永盛也已经化成普通小兵逃回了武昌，他和洪承畴连夜逃回了武昌后。

这两个家伙倒也不含糊，立刻就开始连续收拢溃兵，将沿途逃散的绿营残兵一股一股地往武昌城里收，同时还在武昌及周边几个县大肆招募民勇。”

帐内的人一阵议论，显然洪承畴和柯永盛摆出一副若是我们要乘胜东进，他们就要死守武昌的架势。

不过以洪承畴现在的家底，能收拢的残兵加临时招募的民勇，撑死了也就几千人，守城勉强，出击就免谈了。

众人闻言各自低声议论了好一阵。

张奕夫接着又报了一个最新消息：“除此之外，根据袁国公传来的军情，袁宗第部、王光兴部、塔天宝部和谭文部已是夺回了宜昌。

谭诣在宜昌城破后还负隅顽抗了一阵，最后被自己的亲兵绑了献出来给谭文。

谭诣见了谭文便跪地求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他是被陈泰刀架在脖子上才投降的，说自己是身不由己，求兄长看在亲兄弟的份上饶他一命。

但是谭文当着袁宗第和王光兴的面，一言不发地拔出剑，当场斩了他二弟的脑袋……”

这最新消息一出，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

赤武营这些部将们之前对三谭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如今毕竟是并肩作战过的友军，他们对谭文这几天的表现还是有目共睹的。

对方在官道上用两千兵力死死扛住陈泰三千多满蒙八旗精锐的猛攻，身负刀伤不下，这份血性和忠勇也是得了赤武营和夔东诸将的认可。

如今谭文又亲手斩杀叛变的亲弟弟，“大义灭亲”四个字用在他身上，分量便更重了。

郝应锡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佩服：“谭文在官道上硬扛陈泰的时候，我带着骑兵司就在旁边不远，亲眼看到万县兵被满洲密如飞蝗新的箭矢压得头都抬不起来，却跟着谭文拼死拖住满蒙八旗。

更何况能亲手杀亲弟弟，不是一般人下得去手的，换了我，若是自家亲兄弟降了清，我自问也会一刀斩了，但那刀砍下去之后，心里那道坎恐怕一辈子都过不去。”

李铁山在一旁点头附和，说谭诣先是投敌叛国，又在宜昌拒降顽抗，害得袁宗第他们又多折了不少弟兄，死有余辜。

谭文这一剑斩得痛快，也斩得干净，万县三谭的名声总算没有全砸在谭诣一个人身上。

但也有人持不同看法，胡飞熊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里才开口。

他说谭文斩谭诣是应该的，谭诣是谭文的亲弟弟，一个锅里吃了二十几年饭，同袍同伍，谭文是主将，主将就有御下不严的责任，更何况御的是自己的亲弟弟。

现在斩了谭诣，是忠；但要论过，这宜昌失守，导致之前大军深陷十面埋伏的账，谭文身上多少也得背一份。

郝应锡见气氛有些僵，打了个圆场。

他说叛徒该杀，谭文也确实有失察之责，但功是功过是过。谭文在官道上扛住了陈泰，这是大功；斩叛徒明正典刑，也是大义。

帐中诸将你来我往地议论了一阵。陆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些争论背后，说到底还是信任问题，谭文之前在夔东十三家之中，并不算积极跟着陆安的那一批。

但这次荆州会战打下来，谭文用自己的血和亲弟弟的血，将这份信任重新挣了回来，也算是站稳了立场。

陆安等大家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才轻轻拍了拍桌案，将话头接过来。

他没有继续纠缠谭文的话题，而是开始做下一步的部署。

陆安继续道：“如今宜昌已经收复，荆州战场也已

打扫完毕，本次出征湖广前前后后歼灭清军三万有余，算是我等赤武营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胜仗。

但夔东友军和咱们各部也多有伤亡，我们赤武营伤亡近两成，李来亨和刘体纯的忠贞营和巴东军伤亡也在两到三成之间，郝摇旗和马腾云的骑兵也是一样，谭文所部更是是伤亡最惨重的。

眼下北面吴三桂李国翰滞留长湖以北不退，南面苏克萨哈不退，东面洪承畴也在疯狂收拢残兵，并且还在持续召集各省援军，试图驰援湖北，继续与我军抗衡。

在等情况下，我们以荆州这两万疲惫之师继续东进扩大战果是不现实的，但也不能轻易后退，否则清军便会趁势压回来。”

大家听了一阵点头，就目前来说，他们在荆州大胜清军，前前后后在荆州全歼了清军超两万野战主力。

如果加上之前攻破宜昌、荆州歼灭或俘虏的清军，本次出征湖广已经消灭清军三万，还夺下荆州宜昌，算是大胜了。

但是明军这边也各部都多有伤亡损失，如果眼下清军野战兵力是被全歼的，他们大可以到处进攻空虚的湖北各地，更可风卷残云。

但实际上，北面吴三桂李国翰、南面苏克萨哈江西兵、东面洪承畴柯永盛不断集结残军民勇，还有其他各省清军蠢蠢欲动。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荆州这两万疲惫之军还要继续扩大战果就难了，稍有不慎，着了道，就可能转胜为败。

停了一下，陆安说出自己的大概想法：“所以我的想法是暂时维持现状，主力在荆州就地休整，与南北清军对峙，同时利用这段对峙的时间抓紧休整部队。

另外荆州及其周边地区在战乱拉锯中多有百姓流离失所，有许多流民散落在乡野间，中军部可以派人去吸纳流民，尽可能多带回一些百姓充实重庆的人口。”

“此事便由冉平负责，加上骑兵司郝应锡配合，遇到清军小股斥候袭扰便直接驱散。”

话落，冉平和郝应锡当即抱拳领命。

陆安随后又让人即刻发信去宜昌，让袁宗第留下宜昌的防御兵力和主防人，来荆州议事。

李来亨、刘体纯、郝摇旗、马腾云、谭文、袁宗第、王光兴、塔天宝……

陆安意图在荆州聚集开会，届时再共同商议接下来的全盘战略。

他们这联军是继续东进，还是见好就收巩固现有地盘，需看南北两路清军的后续动向，也得看夔东各家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