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登门赎人，暗露锋芒

“用不着你动手，更别一口一个‘殿下’、‘卑职’的，把称呼给我咽回去！”

李景铭没有回头，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把你的杀气和脾气全给我收敛干净！咱们这次来，是接黑子的姐姐回家，最要紧的就是和和气气把人赎出来，不是来抄家砸铺子的。能忍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万莫要横生枝节。”

说到这里，李景铭微微侧头，极其郑重地叮嘱道：“方才路上对好的话，你给我记瓷实了——我是黑子在军中立功托付的结义兄弟，你是护送我的随从，银子是他辗转托我带来的。一会儿进去了，你就老老实实叫我‘少爷’，其他的多余话少说，千万别在市井人精面前露了怯。”

听到这番话，关平整个人猛地愣住，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伺候这位爷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小祖宗在京城是个什么脾气了！那可是满京城横着走的主儿，几时跟谁客客气气过？别说朝中那些二品、三品大员家的纨绔公子哥，就算是宫里头那几位年长得宠的皇子，要是脾气上来了惹着他，这位爷也从不惯着，当场掀桌子动手都是常有的事！

关平万万没想到，今天为了一个关外战死的底层小兵，这位金尊玉贵的六殿下，竟然主动把浑身的刺和脾气全收敛得干干净净，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能忍就忍”这种话。

关平暗暗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神，微微弓下腰应道：“明……明白了，少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景铭这才略微平复了心绪，迈步踏进门槛。

一掀厚重的羊毛门帘，一股浓郁的熟皮子酸涩味混杂着上等檀香扑面而来。

屋内四角烧着铜炭盆，暖气烘人。

货架上密密麻麻码放着处理精细的整貂、水獭、红狐皮，富贵逼人。

柜台后一个穿绸袄、肩搭擦灰巾的年轻伙计正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声，当即挂上一张热络的市井笑脸迎了上来。

“哎哟，二位客官里面请！外头风雪大，快进屋暖和暖和！”

伙计本能地打量了两人一眼，见李景铭身穿普通青布棉袍，关平也是一副护院打扮，脸上的热情肉眼可见地收了收，但规矩倒还在，只堆着职业性的笑客套道：

“二位想要看点什么？咱赵记可是雁门关数一数二的大行，关外的银狐、辽东的紫貂、上好的黄羊皮褥子应有尽有。若是要裁领子、做皮靴，选咱们的狼腹皮

，耐磨又抗风，您二位掌掌眼？”

李景铭站在大厅中央，身姿笔挺，神情平淡：“我不买皮料。”

伙计推销的话头戛然而止，愣了愣，眉头微微一皱：“不买皮子？”

他狐疑地上下扫了一眼李景铭和关平，语气淡了三分：“客官，天寒地冻的，您二位若是进来避风歇脚，门边有长凳，喝口粗茶无妨。若是不买东西，可别耽搁我们迎贵客。”

李景铭目光直视对方：“我们是来找你们家老板的。”

“找我们老爷？”

伙计嗤笑了一声，将肩上的抹布甩了甩，眼神里多了几分市侩的轻慢：“二位走错门了吧？我们家老爷整日接见的不是关内的皇商掌柜，就是边军大营管采办的老爷，动辄几千两上万两的进项，哪是寻常人说见就见的？瞧着二位面生得很，连张拜帖都没有，找我们老爷能有什么事啊？”

“找他谈一笔买卖。”李景铭吐字清晰。

“买卖？”伙计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翻了个白眼，摆摆手道：“客官您打量打量四邻，满雁门关谁不知道，赵记只做进出皮货的买卖，不做旁的闲散营生！您二位这副打扮，一个半大少爷带个护院，总不至于是来批几百张熟皮的大客商吧？行了行了，别在这打趣了，赶紧走吧！”

说着，伙计便不耐烦地上前想要赶人。

关平眉头一拧，眼中寒芒乍现，猛地上前跨出半步。

他虽未动手，但那股常年宿卫天家、身为禁军统领的沉冷威压轰然散开！

仅凭这迫人的凌厉气势，便瞬间将那小伙计死死笼罩。

“哎哟！”

伙计只觉迎面像撞上一堵铁墙，被这股冷冽迫人的气势逼得踉跄后退了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货柜上，脸色煞白，满脑门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牙齿止不住地打颤：“你、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这儿可是赵家的地盘……”

“放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通往后进院落的厚棉布帘一挑，一名留着山羊胡、账房打扮的中年管事沉着脸走了出来。

管事瞪了那窝囊的伙计一眼，随后眯起眼，目光凌厉地打量起李景铭和关平。

他走南闯北见识多，一眼看出关平身上那股绝非寻常草莽的铁血行伍气，心中暗自打了个突。

“二位气度不凡，不知如何称呼？”管事拱了拱手，语气虽然谨慎，但也带着世家商贾的傲气，“老朽

是这店里的大管事。不知这位小公子方才所说的买卖，究竟是指什么？”

李景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神色冷淡：

“名字不值一提。至于买卖——”

他微微一顿，吐出沉甸甸的两个字：

“赎人。”

管事眉头一动：“赎人？”

“一个叫麦穗的丫鬟，在你们赵府当差。”李景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弟弟黑子是我的结义兄弟。他在军中立了大功，托人把拿命换来的赏银捎了回来，托我替他接亲姐回家。”

听到“麦穗”这个名头，大管事眼神狠狠闪烁了一下，嘴角顿时掠过一丝微妙而怪异的冷笑。

“备足了赎身银？”管事捻了捻嘴角的山羊胡，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李景铭，“小公子口气倒是不小。你可知道那丫头当年签的是死契，卖进来的时候身价可不低！如今在府里伺候着，也不是你说赎就能赎的。”

李景铭面色不改，淡淡道：“签了死契也是个下人，再贵也总有个价。放心，小爷今天银子带够了，绝少不了你们赵府一分。”

“带够了？”管事嗤笑了一声，眼角透出一抹市井老油条特有的狡黠与精明，“空口白牙的，谁知道真假？我们家老爷整日忙着大买卖，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老朽若是把你们引荐进去，到时候你们兜里掏不出真金白银消遣人，老爷怪罪下来，老朽可担待不起！”

李景铭冷笑了一声，伸手探入怀中，夹出一张盖着朱红通兑大印的厚重银票，在管事眼前晃了一晃，随即稳稳收回袖中。

哪怕只是一晃而过，管事那双毒辣的眼睛也看得真真切切——官铸官印、通汇天下的官票，赫然写着整整一百两！

在这雁门关，赎个寻常丫鬟顶天也就二三十两，这甩手就是一百两官票，足够买下好几个使唤丫头了！

大管事眼底的贪婪与轻慢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脸上的褶子堆起了一抹客气而世故的假笑，微微躬身侧引道：

“哎呀，原是老朽眼拙了，小公子果然是个爽快人！既然是真心实意为府里那丫头来的……那二位请随老朽往后厅走一遭吧。正好，我家老爷今早就在后宅吃茶。”

李景铭神色不改，昂首迈步朝后院走去。

关平紧随其后，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大带内侧暗藏的短刃柄上。

厚重的棉帘随之落下，将外头的穿堂风雪隔绝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