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视死如归

夏姬的马车还没驶出庄园，就见夏征舒回株林来了。

夏征舒接到战报时也很震惊，他即位快两年了，怎么还来讨逆？

夏征舒很清楚，以陈国现在的兵力对付楚军，无异于飞蛾扑火。楚国打着讨逆的旗号而来，不可能会接受请成。所以，这一次他肯定在劫难逃。

“君主，您快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朝堂上，众大臣齐刷刷跪下来，请求他逃命，有的人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夏征舒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

“不！寡君不能走！”夏征舒说道，“寡君若想逃，可以去齐国，也可以去晋国，无论去哪都可以保命。但是，寡君这一走，楚国就会趁机占了陈国，陈国就完了！”

“可是，”辕颇忧心忡忡地说，“就算君主不逃，我国无力抵抗，也一样面临亡国的危险啊！”

“辕爱卿莫忧，”夏征舒说：“谅楚军不敢如此猖獗！”

“君主可有良策？”

“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就是要你等速往秦、晋、郑、宋、卫、齐等国。楚王若是只取我性命，寡君给他便是；若是图谋我国领土，其它诸侯国必然不会坐视不理，必会带兵前来干涉！”

众大臣这才明白国君不逃跑的原因，不由打心眼里暗暗敬佩。

“晋楚争霸，前太子午又在晋国，晋必来；

“郑与我国毗邻，唇亡齿寒，加上又是姻亲，郑国也必来；

“卫以我国为屏障，从而免受楚国侵扰，若我国亡，卫国也受到威胁，因此卫必来；

“宋与楚结怨多年，是死敌，宋必来；

“秦与楚同样野心勃勃，意在中原，自然不能让楚捷足先登，秦也必来；

“至于齐国，只要为我国发声就行。有这些诸侯国施压，谅楚不敢侵吞我国。”

辕颇见他临危不乱，思虑周全，为了国家大义，不惜慷慨赴死，不由敬佩。他想：陈国最缺的就是这样的国君，为什么遇上了却又守不住？

这是陈国的悲哀啊！

……

夏征舒安排妥当后，就去了株林，想见母亲最后一面。

“母亲，恕孩儿不孝，以后不能在您身边侍奉了！孩儿死后，请您不要悲伤！”

他本以为母亲会号啕大哭，但夏姬却出奇地平静。她说：“舒儿，如果你是贪恋权力而落得这般下场，母亲会为你感到羞耻。但是，我看到了，你确实是为了国家，为了社稷。你是个治国之才，如果你是楚王，

你可能做得比他更好。只可惜你是在陈国，国力衰微，任人宰割。但，大丈夫志在千里，为了理想和抱负，抛头颅，洒热血，又有何惧？你为国家社稷而死，母亲只会为你骄傲！”

夏征舒心里感动，哽咽着说：“我当了一年半的国君，实现了我的心愿，死而无憾了。但是，我死之后，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母亲走过来轻抚着他的头，笑着问道：“舒儿，母亲就你一个亲人了。生与死，又有何异？你放心去吧，不要为了身后事，徒增烦恼。”

夏征舒看着母亲，心中一阵酸楚，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此时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紧紧抱住母亲，将头埋在她的肩头，享受着这最后的温情。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母子二人身上，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暖意，融进他们的身体。

……

楚军一路势如破竹，直抵陈城。正待攻城，却见城门大开，夏征舒身着君侯冕服，独自一人站在城门下，等侯楚军到来。

原来，夏征舒自知不敌，便下令士兵放下武器，不做无谓的抵抗。他选择了只身投降，用自己的性命，换取百姓安宁和国家安定。

楚军士兵一拥而上，将夏征舒团团围住，押至楚王熊侣面前。楚王熊侣仔细打量着夏征舒，心中不禁暗暗惊讶。眼前这个年轻人，伟岸英俊，气宇轩昂，眼神坚定，气度不凡，的确是当国君的料。

楚王熊侣心中暗暗叹息，若是夏征舒没有弑君篡权，若是他能归顺楚国，或许，他会是一个难得的人才。遗憾的是，夏征舒是陈国国君，若是不除，日后将是楚国的心腹大患。

因此，夏征舒必须死。

“夏征舒，你弑君篡权，违背天道，本王奉天命讨逆，你可有话要说？”

楚王语气冰冷，神色傲慢，但夏征舒面无惧色，不卑不亢地问：“楚君可知，寡人的父亲是被谁害死的？”

“不管他是怎么死的，都不能成为你弑君的理由。”

“那么，寡人再请教楚君，一个昏君，让国家走向衰败，让百姓流离失所，让社稷岌岌可危，该不该杀？”

“不该杀。他是君，你是臣，只可死谏，不可谋逆。”

夏征舒冷冷一笑：“寡人明白了，寡人已无话可说。自即位以来，寡人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强兵富国，自问无愧于陈国，无愧于百姓。如今楚君既来问罪，寡人任凭处置。但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楚君不要祸及陈国，祸及百姓。”

楚王熊侣冷笑

一声，说道：“你倒是有几分骨气，只可惜，你弑君篡权，罪该万死，本王岂能饶你？至于你的国家，本王自会处置，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他下令士兵押着夏征舒，进入陈城，前往陈侯的宫殿。

……

陈侯的宫殿，始建于周武王时期，历经四百多年的风雨，依旧气势恢宏，古色古香。它既是陈国的权力中心，也是陈国四百多年历史的见证。

楚王熊侣走进宫殿，目光扫过殿内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陈国地处中原腹地，是周武王首封的三恪之一，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这里，是人类祖先伏羲和农耕之祖神农曾经建都的地方，地势平坦，水草丰沛，沃野千里，是一块风水宝地。

楚国地处南蛮，一直有意问鼎中原，觊觎陈国已经很久了。如今，楚王熊侣终于踏上了这片土地，终于有机会将它纳入楚国的版图，怎能不心情激动？

楚王熊侣在宫殿里巡视了一番，感受着陈国的历史底蕴，心中十分得意。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夏姬。他早就听闻，夏姬是一个容貌绝世、聪慧过人的女子，当年，陈侯平国与孔宁、仪行父三人，为了她，终日厮混在株林，荒废朝政，把陈国的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能有如此大的魅力，让三位权贵为之神魂颠倒？楚王熊侣心中充满了好奇，转头对身边的士兵吩咐道：

“去，把夏征舒的母亲夏姬带到这里来。本王倒要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样。”

士兵们不敢怠慢，立刻领命，前往株林，去请夏姬。

……

夏姬听家丁来报，知道儿子已经出城投降，做了楚军的俘虏，两行热泪顿时夺眶而出。她默默地转身回房间，荷花要跟她进去，但被她挡在门外。

“太夫人，您可不能做傻事啊！也许事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夏姬淡淡一笑，说道：“羊入虎口，还能指望老虎大发慈悲吗？舒儿既已落入楚军之手，断无生还之望。既如此，

与其作为战俘，任人摆布，受尽凌辱，还不如自行了断！”

荷花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要说什么好。

对夏姬而言，她的亲人都走了，她又何苦独活？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吗？已经没有了！

要说有，只有两个人，公子蛮和屈珩。可他们在哪里，夏姬压根就不知道。

夏姬平静地关上门，打开柜子，取出一条早已备好的白绫。她将白绫系好，然后爬上了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