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范增连夜断粮道

张耳在城头上见长城军疯狂地攻城，城池也快要陷落了，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却忽然听到秦军吹起来撤军的号令。张耳大感意外，只见秦军一会儿就撤回军营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时，赵王闻讯赶来，他见秦军突然停止攻城，也感到不可思议。直到午时，就有陈余射来了一份箭书，说楚国的上将军项羽今天不仅打败了章邯，还打败了王离，王离现在已经挂出了免战牌。张耳得到这个喜讯，就面朝南方，跪在城头上大呼道：“上苍啊上苍！赵国有救了，终于有救了啊！”说罢，失声痛哭起来。

赵王听说项羽打败了秦军，就欣喜若狂地对张耳道：“我起初非常担心楚军见了秦军会吓尿，可谁料想项羽如此厉害，竟然能打败秦国的两员大将，这简直就是战神下凡啊！上苍不亡我赵国，我们有救了啊！”说罢，也是激动得眼泪直流。此消息就迅速传遍了全城，军民很受鼓舞。百姓都兴高采烈地走出家门，来到街道上激动地议论着项羽，说他英勇善战，不愧是项燕之孙，楚国人的骄傲，山东六国的救星。

本来赵军对秦军的惧怕，由来已久：远在五十三年前的长平之战中，秦军就活埋了四十万赵军，虽然半个世纪过去了，但人们对此事记忆犹新；近在秦国统一六国的邯郸之战中，秦国大将王翦、羌瘣、杨端和三路军围攻赵国的都城邯郸，他们打不过赵国的名将李牧，就用卑鄙的离间计陷害李牧，等蠢猪赵王迁杀害李牧后，秦军才得以大破赵军，灭了赵国。现在王离率领秦军包围巨鹿，在这近三个月的时间里，赵军拼死抵抗，他们都很清楚：秦军一旦攻破城池，其后果可想而知。所以赵国人现在看到秦军败了，不光是在感谢项羽，而是在感谢上苍拯救了他们。因此人们就更加坚定了抗秦的决心，就连一些身强力壮的妇女，此时也都不自觉地走上了城头，帮助士兵守起了城。

张耳经过一番哭天抹泪的宣泄，此时看到人们守城的积极性很高，就邀请赵王一同绕城巡视，抚慰受伤的将士。巡城完毕后，君臣二人就来到府衙坐下。赵王对张耳道：“现在虽说楚军获胜，可孤还是有些担心。”张耳就问担心什么。赵王道：“孤怕王离和章邯联合起来对付楚军。”张耳就坚定地回答：“就算他俩联合起来，秦军这次也打不过楚军！”赵王就问他为何如此肯定。张耳道：“我听说‘为将者到了第三代就必败’的话。想起以前秦灭楚的时候，项燕率领几十万楚军和王翦对决，最终被王翦所败。现在项羽又来和王离对决，王离正好是为将的第三代了，所以他必败。这也正好应验了古人的话啊！”赵王听了张耳的分析，虽然觉得有理，但还是担心楚军打不过秦军。

项羽在阵前数次挑战，见王离不肯出战，就对众将道：“王离做了缩头乌龟，该怎么办？”钟离昧道：“将军虽然与王离有不共戴天之仇，但也不能太过心急。今天的事实证明，他根本就不是您的对手，现在上将军应该把获胜的消息尽快告诉亚父，看看他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好办法？”陈余也道：“钟离将军言之有理。”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突然有个军士跑来报告，说中军的帅字旗杆被风吹断了。项羽就和大家来到中军察看，果然看见旗杆折了，大旗也耷拉了下来，但是天空里却风平浪静，就认为这是不祥之兆。钟离昧道：“范亚父见多识广，上将军还是派人去问问他？”项羽就立即派了一位骑将，让他去问亚父，看旗杆折了主何吉凶。

骑将就打马来到棘原亚父的大营。亚父听了骑将的报告，就笑道：“上将军披坚执锐，讨伐无道，哪有不祥？今天他临阵斩将，大败王离，这简直就是楚国之幸、天下之幸啊！中军旗杆忽然折断，正所谓‘不动无疏，动则有伏，倏动倏纾，其祸必速’。我断定今夜王离定会前来劫上将军的大营。你现在回去告诉上将军，请他务必谨慎行事，千万不要重蹈

武信君的覆辙。”骑将就拜别了亚父，立即返回巨鹿去了。

亚父打发走了骑将，就让陈平打开巨鹿的地形图仔细察看。就在这时，韩信走进来报告：“范老将军，撞车已经全部造好了，请您去查验。”亚父听说撞车已经造好，大喜道：“好啊，现在上将军和王离在巨鹿交战，我们可趁此机会连夜断了敌人的粮道，长城军就会大乱。”就和陈平、韩信来到后营，只见二十辆高大精固的撞车一字儿摆放在那里，就如同一道坚固的壁垒。亚父就立即传令英布和蒲将做好准备，他要亲自去断粮道。

亚父就令五十名士兵为一组，负责推一辆车，总共一千名军士，步兵跟在后面。又让陈平、召平、朱建坚守阵营，恒楚和于英压住阵角，身边只带了韩信一人就出发了。他们来到距离甬道不远的地方，先停下来观察。这时天已经黑了。韩信就建议范增选择一块能充分利用惯性冲击的斜坡，亚父就依韩信之言选好了地方。然后把撞车一字儿摆开，前方直指甬道。

一切准备妥当，亚父又令军士点起火把照路，让英布和蒲将各率领一支兵马在两翼护卫，阻击秦军的骚扰，然后亲临战场指挥撞墙。英布和蒲将接受了命令，就骑上战马，他们各自又背了一把银鞘金柄的宝剑，二人左手持盾，右手握着长兵器，他们那宽阔的肩膀和发达的肌肉，再配上一副漂亮的战甲，就如同是天神一般威不可当。亚父沉稳冷静，望着眼前的甬道，大声吼道：“将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我们一定要摧垮敌人的运粮通道，让长城军永远吃不到粮食。前进！”二十辆高大精固的车子就发出了隆隆的轰鸣声，那木制的巨轮碾过大地时，扬起了满天的尘土。

把守甬道的秦军此时发现楚军攻来，赶紧调集弩手阻击。可是当他们看到眼前的大家伙时，就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因为每个撞车前都有厚实的挡箭牌，严严实实地堵住了秦军射来的箭。撞车越来越近，秦军看到眼前的一幕，就有许多军士惊慌失措的跳墙逃命去了。撞车的威力果然非常大，车前的圆木碰到甬道的墙壁时，连同夹墙一块轰然倒塌。一时间尘土大起，轰鸣声不断，甬道就被撞塌了一大截，里面的车辆、人畜全被压在下面。亚父又令军士将车子掉个方向，推到另一处继续碰撞，甬道又接连倒塌了一大截。楚军就进入甬道的内部，向两端追杀秦军，最后就用砖石、器物等堵塞了甬道，使秦军的运粮通道完全陷于瘫痪。楚军摧毁甬道后，将撞车排放在外围的一片平地上，围成了一个坚固的壁垒，楚军都在里面被保护住，准备和前来巡逻的秦军继续战斗。

楚军刚刚摆好了车营，忽报有两支秦军分别从南北两个方向杀来了。英布道：“这一定是章邯和王离同时派来的巡视兵马。”就与蒲将出营拒敌，他们一个向北，一个向南。蒲将向南来，一员秦将飞马而至，口中大叫：“我是章将军派来的押粮官宋万。你这无名鼠辈，怎敢断我粮道，吃我一矛！”说罢拍马上前，举矛就刺。蒲将举戈相迎，二人战了十几个回合，宋万不敌败走。蒲将追杀一阵后就回来了，正好遇见了英布。英布也说：“王离派邓冒前来，也被我杀退了。”二人就来到营中。亚父迎接道：“王离和章邯探知甬道被毁，肯定还会派兵来，二位要做好准备，免不了还有大的厮杀。”说完就让韩信留下来帮助守车营，自己把一点截获的粮食赶紧运回军营去了。

王离在大营里和众将们谋划夜袭，信心十足，天黑后就对众将道：“今晚的夜袭非常重要，如果不斩杀项羽，事情就不好办了。”就让苏角和孟防率领一万军兵在左，涉间和韩章率领一万军在右，自己与李遇、周熊率领一万军士从正面进攻。各队又准备了数百名强弩射手。一切安排妥当，让王官守营，三路军马人衔枚，马勒口，悄无声息地出了营门，径直向项羽的大营杀来。

当王离来到楚军的营门时，看见里面灯火通明，就直接驱兵杀了进来，然后急攻中军，人马如洪水猛兽般涌进了楚营。可是当他们来到中军阵前时，却发现持戟的楚军都纹丝不动，王离很是疑惑，就近前用兵器刺挑，才发现都是稻草人。王离大惊，这时苏角和涉间也一齐杀到，急忙大叫：“这是一座空营，我们中计了，快撤！”话音未落，只见四面鼓声大震，火把齐明，紧接着楚军就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杀了过来，他们齐声喊杀，把秦军团团包围了。王离瞠目结舌，只好下令拼死一战……

王离本来要偷袭楚营，可是没有想到项羽早有准备。此时楚军见秦军闯了进来，就从四面包围起来剿灭。一时间，战场上的各种喧嚣声此起彼伏，拼杀场面触目惊心，人人都操起家伙疯狂地砍剁对手，那发了狂的声音又互相交织在一起震颤着每一个角落，同时无情的死神也一个接一个地夺走了那些刚毅而且鲜活的生命。

王离正杀得起劲，忽然项羽迎面杀到，他口中大叫：“王离匹夫，怎敢夜袭？快来送死！”王离见项羽攻到，就奋起神威应战。二人激战五十余合后，王离知道战不过项羽，就转身逃走了。项羽却死死地缠住他，一直追到秦军的营门口。苏角和涉间从后面看到主帅危机，就赶紧赶上来拦住了项羽。王离才跑进了大营里。项羽就和二将交战，大杀一阵，二将大败而逃。此时项羽正要准备攻进秦军的大营，突然看到王离又杀出来了，就打马直追王离。可是奇怪的是王离并没有停下来交战，而是向西南方向逃走了。项羽高兴极了，心想：不管他跑到哪里，都一定要追上他。就打马来追，乌骓跑的快，一口气追了四五里路，就追上了，大喊一声：“拿命来！”就从后面一戟将王离挑落在了马下，然后又用长戟勾住王离就往回走。

项羽此时非常高兴，心想这下杀了王离，回去让秦军们看看，说不定他们就全部投降了。等他回到了战场，就让军士们拿来火把仔细辨认，这时才发现他虏获的这员将领并不是王离。那将还活着，王离就愤怒地吼道：“你是谁？王离在哪？”那将恨声道：“我是王将军的族弟王俊。我家主帅怕你踹营，就让我穿戴上他的战甲和头盔引开你，哼！你果然上当了，嘿嘿！”项羽大怒，就杀死了王俊。然后上马继续战斗，他一路上遇将就刺，逢兵就挑，只杀得秦军鬼哭狼嚎，狼狈逃窜。项羽一直杀到天亮，楚军大获全胜，然后奏凯回营。

王离逃回军营后，就下令秦军坚守营寨。天亮后，秦国的各路将领都陆陆续续地返回来了。王离就命人清点人数，这时发现秦军伤亡了上万人，心里十分哀痛。忽然又听说楚军把王俊的遗体送回来了。王离大感意外，就走出来察看情况。果然看到五、六个楚军把王俊的遗体用一辆车子推着，送到了营门口。楚军见到王离就道：“我家上将军佩服王俊是条汉子，能在危机关头牺牲自己，保护主帅和军营，这位顾全大局的英雄应该得到尊重。我家上将军还说，今后他和您在战场上相遇时，希望将军不要跑的那么快！”王离听了楚军的话，心里又伤痛的又羞愧，就向这几个楚军致了谢。

楚军走后，王离就让军士把车子推到营中，大家来到一个较为开阔的地方。王离就让军医来处理遗体。这时就有许多秦军将领走过来瞻仰王俊，他们为这位顾全大局而牺牲的英雄低头默哀，还发自内心的为他祈福。等军医处理完了遗体，准备送别的时候，王离禁不住放声大哭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他俩小时候生活的点点滴滴，他们一块习武，一块从军，又一块并肩战斗，可是这位勇敢的弟弟，今日却一睡不起，永远地离开了他。王离想到这里，就悲痛欲绝，忽然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般的嚎叫。将士们听到这声悲号，也都禁不住泪如雨下。最后王离和军士们一起把王俊的遗体抬到郊外的一个丘岗旁边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