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死读书的午德

“去看看也无妨……”朱启文一侧的幕帘无风自动，灰袍老者随着扬起的流苏，渐渐隐退身形，整个未央宫内只剩下朱启文一人，宫内，寂静无声，一个悄然的烛光打在朱启文的身上，后者微眯着双眼。

“父亲……”朱启文缓缓抬起手来，好像要抓住某种虚无的东西，但是凭空捏了捏，留在手掌中央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女儿不知道能不能真正恢复您当时的辉煌，女儿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让您那荣光继续延续下去，但是女儿向父亲你保证，大夏王朝不会倒在我的手里！”

朱启文的阴柔眸子中带着点点泪光，身后的珠帘稍稍动了一颗珠子，可现在已经沉浸在自己心境之中的朱启文根本就没有在意，而那颗珠子也只是慢慢的撞了一个丝绸而已，随后便是不再有任何摇摆的幅度了。

距离未央宫足有五里的一处府邸中，府邸正门上赫然写着监管司午府，府上的管家打开门口的一条缝隙朝着门外迅速张望了两眼，随即立马关上厚重的木门，将重达六十斤的木闩按在门板上，推动了几下，这才放心。

“看了门外的情况了吗？有什么异常的没有？”

一名穿着宽松睡袍的中年男子，朝着管家问到，后者尽量压低着声音，像是怕自己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恐怕会被别人听到似的，甚至比周围偶尔的风声都要微弱。

“午大人，门外没有可疑的人，你可以放心了！”

被换做午大人的正是这间府邸的主人，也是朝廷中人尽皆知的死脑筋，元靖三年的榜眼，也就是朱启文父亲刚刚继位三年，那一年整个王朝的科举考试的第三名，文采之高，确实是难以有所匹敌的，他也是为数不多的，没有被朱启文带进地底的老臣。

至于原因，整个朝廷上下都知道，就是因为这个午德，虽然有着满肚子的墨水，可好像也就只有

墨水了，要论功绩没有功绩，要论为人没有为人，要说什么除了这些之外的其他东西，那就更加没有了，午德不像是自己的名字那么‘无德’，反而是空有一身德行。

嘴上念叨着造福百姓，造福黎明，但心意确实是很好的，先帝也曾经想要重用，可仅仅只有嘴上功夫和笔头子能力的午德，以身作则的能力尤其之强，在一个县府做事的时候，甚至让自己殿下的人员跟普通的百姓一起吃饭，身上的俸禄也都给到了县府管辖下的百姓。

可即使是这么的体恤百姓，却依然挽救不了生命，依然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午德不是抓不住重点，而是重点太多，每一个跟在他手下的人，几乎都没有过过好日子，当然，也没有得到过什么好的回报。

而且午德在朝堂之上，也因为那一张破嘴，不断地树立自己的敌人，于是，这种状态下的午德，也就被雪藏了，一个科举的第三名，全国第三人！几乎是干掉了几十万的考生，却在早些年间，生活拮据的一身破破烂烂，缝着补丁的衣服就这么穿着四季，直到前些年，先帝看他实在是可怜，而且那一颗真心，最起码在先帝那里还是受用的。

再加上人脑子就是死读书的脑子，给个府邸好生住着，然后还安排了门亲事，到现在也算是有了个家，不过两年前，也因为在朝堂之上跟询王朱厚懿大吵了一架，还是当着先帝的面。

虽然先帝看在午德一直勤勤恳恳的份上，虽然在为官造福黎民的事情上，午德做不出什么有用的作为，但是身为一个专门拿笔杆子活，而且还有这一颗异常正义，从不变质的内心，索性先帝就将其调到了专门监管以及编制户籍的衙门上去了。

平时也不用跟人交流，自然就不会出现什么差错，在朝堂之上，也不会将气氛弄得很是尴尬，毕竟文人骂起人来，那真是一个脏字不带，能够引经据典的将祖宗十八代狠狠地骂个干

净了。

但这次，午德怎么都没有想到过，询王朱厚懿竟然会找上门来，自己还鬼迷心窍的，帮助自己以前的对头，而且甚至还多次公报私仇打压过自己的询王，帮助他藏匿身形，把那三个人也都一一请回了自己平时堆放典籍的地下书库中。

此时的午德虽然是得到了管家的肯定，但是还不放心，自己趴在门上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不过确实也没有什么声音。

“午大人，确实没有人了，御林军今天早上来过，刚刚锦衣卫又来了一次，咱家的府邸已经算是被翻遍了，他们肯定也会相信午大人的！午大人平时……”

管家话说到一半，也突然戛然而止，毕竟他也知道自己说的，就是午德的缺点，一不会说话，二不会办事，三更不会为人，而且经过这些时日在监管司独自一人面多众多卷轴。

午德平时除了改写，核对，以及编写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务了，早点回家陪陪妻子女儿，他倒是觉得自己挺开心的，所以午德的存在感在朝堂之上，一日日的变低着，直到现在似乎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午德这个名字了，甚至就算是听说过，肯定也觉得如此疏离人群的人，自然是不会跟询王有任何瓜葛的。

可世事就是那么难预料，午德就是接见了询王，而且还帮助其藏匿在自己的府邸之中，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搜捕。

其实午德怎么会不懂得自己管家的话，但是他寻常的性格……

“我明白！老马，咱们这么些年的关系了，我懂你，但是第一次干这种不属于正当的苟且之事，我心里面很是承受不住那种压力啊！”

被唤作老马的管家，缓缓回应道：“午大人，你可要千万记得你保藏询王时，询王说的话，还有你自己的真心！”

马管家往远处一个小小的厢房看了过去，随即又转过脸来，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