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纠结

看清楚了唐城比划的手势，汉斯的手下看向走下邮轮的乘客，很容易便看到了那个头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等对方真正下到码头上，唐城便拎着自己的旧皮箱往外走，几分钟之后，刚才跟唐城对视的礼帽男子出现在唐城身后。两人没有交谈，只是身体的微微接触，唐城的手心里便多出一张船票。

嘴角微微翘起的唐城心中暗喜，头也不会的随着人流离开码头，径自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虹口区去了。黑框眼镜、木讷的眼神、已经毛了边的旧西装，加上唐城脚上那双满是尘土的旧皮鞋，再次出现在虹口区关卡外的唐城，俨然一副失意青年的模样。冒充从天津来上海谋生的日本侨民，化名小山平一郎的唐城，很容易便通过关卡混进了虹口区。

成功通过日军把守的关卡进入虹口区，还没等唐城松下劲来，便在虹口区里连续遇到宪兵和警察的街头临检。还好唐城早有准备，不管是他那张船票还是一口流利的京都口音，都让拦下他的宪兵或是警察以为唐城就是个从天津来上海的破产侨民。在一个热情的日裔警察的指引下，唐城住进了一家小旅馆，得知旅馆老板跟那个日本警察是亲戚关系之后，唐城暗自叫苦，看来自己今晚是回不去了。

或许是因为居酒屋血案的缘故，虹口区里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多了不少的宪兵巡逻队。唐城只是离开旅馆找地方吃饭，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便遇到三次宪兵巡逻队。唐城不得不小心起来，赶在天黑之前，唐城将自己之前选择了几处位置，都走了一遍，结果并没有找到适合远距离狙杀的最佳射击位置。

按照汉斯帮助搜集来的情报显示，这个山本健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平时也不会单独外出。就算是在虹口区里出没，山本健一的身边，也会跟随几个日裔便衣扈从。夜色深沉，在旅馆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唐城有些隐隐后悔，他后悔不该那么痛快就答应了白占山，这个山本健一的确不是一个好对付的目标。

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是来不及的了，情报处的手段，唐城多少也知道一些，就算不为自己，即便为了远在重庆的家人，唐城也只能硬着头皮将这件事继续下去。床榻上的唐城暗自叹了一口气，左右此刻没有睡意，便开始在脑海中回忆下午看过的那几处位置。汉斯提供的情报中显示，山本健一是个生活很无趣的人，几乎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不过唐城却从汉斯提供的情报中，找到对方的一处疏漏，山本健一一直过着单身生活，而且很少出没于人多的地方。但是在虹口区里，有一家叫久保书局的书店，这个山本建一却每个星期总要去上一次。唐城下午的时候，已经去过这家叫久保的书店，在唐城看来，这个山本健一经常去这家书店，并不是因为好学，而是因为久保书局的老板娘也姓

山本。

久保书局的老板娘很可能是山本健一的亲戚，这只是唐城的判断，不过他的这个判断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如果这条线索可以被很好的利用上，那么久保书局就会成为唐城首选的行动地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几次之后，唐城放弃了混入久保书局从内部动手的想法。山本健一身为特高课的一个资深特务，唐城相信他绝对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出现在自己的亲人身边，而且唐城自己也绝对不愿意身处这样的险境之中。

唐城在心中默算，如果将久保书局当成行动地点，而且不能在书店内部动手，那就只能选择之前那个远距离狙杀的办法了。久保书局所在的街道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被唐城利用的位置，唐城仔细回想，似乎也只有街口对面的那家电影院可以利用一下。电影院距离久保书局超过400米，如果站在电影院的楼顶天台上，正好可以看到街口对过街道中段位置的久保书局。

400米的射距，如果使用普通步枪，似乎有些难度，可唐城不但有三倍目镜技能在手，而且白占山也答应了会提供一支毛瑟狙击步枪，所以400米的射距，对于唐城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或许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行动过程的唐城，终于不知不觉昏昏睡去。第二天一大早，退房离开旅馆的唐城，直奔昨夜想到那家电影院，实地测算过电影院和久保书局的距离之后，唐城终于能放下心来。

一夜未归的唐城回到住所，马上被张江和叫去书房密谈，“你老人家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有办法了。”被张江和问及昨晚为什么没有回来睡觉的唐城，原本并不想把自己的计划告知给对方，但是看到张江和眼神中流露出的关心，心中感觉暖洋洋的唐城，只得选择了如实相告。“我昨天去了虹口区，而且已经找到一条可以利用的线索，从明天开始，我可能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没有办法回来了。”

不想张江和为自己担心的唐城，只是笼统的说了一遍自己的计划，虽说听得出唐城话语中的轻松之一，但张江和却还是担心不已。“叔，咱们之前可是都说好了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快些养好伤。只要你养好伤，咱们就能马上返回南京，你也不用每天都担心我闯祸了。我的这个计划，虽说并不是很严密，但成功的几率却很大。再说我已经计划好了撤退方案，成与不成，你总得要我去试一试才知道!”

唐城态度坚决，张江和眼见着自己劝说无效，便马上转移话题不再纠缠这件事情。“小五，那位周姑娘，你打算怎么办？虽说还不知道她的底细，不过我看这位周姑娘到不像是坏人，只是这么大活人无缘无故的住在咱们这里，总是有点怪怪的。”说着话，张江和暗自用眼角的余光留意唐城的反应，他在留意唐城对周红妆的态度。

唐城知道张江和这是在试探自己，，便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顺着张江和的话音言道，“叔，那你说怎么办？我问过她好几次了，可人家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就知道她姓周，其他的一概不知。就这样让她离开，说不定马上就会被租界的黑帮套了麻袋卖去哪个妓院里，我能有啥办法!再说她身上那是枪伤，送去巡捕房，说不定还会被扣上个什么不知道的罪名关起来。”

唐城留下周红妆的本意，便是要有着隐秘身份的张江和，能够通过周红妆，有跟上海地下党接触的机会，所以他不可能轻易将周红妆送走。只是张江和却并不知道唐城的打算，加之唐城一向在张江和面前表示出对政治和派系的厌恶，张江和也不敢轻易在唐城面前袒露自己的隐秘身份。此刻即便他知晓周红妆是地下党的人，也不敢轻易表露什么，此刻出言试探唐城，只是因为唐城这段时间的频频外出令张江和觉着有些不安和焦虑。

“叔，要不就先让周姑娘在咱们这里住着好了，反正咱们这里也不缺她那口吃的。”唐城暗自留意张江和的反应，这次该轮到他试探张江和了。“我这几天会很忙，周姑娘在这里，家里也能有个能陪着你说话的人，你不是老说威廉他们几个没有意思嘛!你是长辈，如果你问周姑娘，或许她能告诉你她的事情，这总好过咱们爷俩总是猜来猜去的!”

各自有着心思的唐城和张江和两人，小心翼翼的相互试探了一番，结果谁都没有说实话，但两人的心中却各自有了决定。对唐城而言，他才不在乎周红妆是不是地下党的人，只要这个女人不随便出门，这里就会是她藏身的最安全地方。而张江和此刻也在暗自思量，思量自己要不要继续去套周红妆的话，或许这是自己跟组织恢复联系的最好方式。

围绕着周红妆，唐城和张江和有着他们各自的想法，而这其中的关键人物周红妆，此刻正躺在床上翻看这几日的报纸，试图从这些报纸上找到跟上海地下党有关的消息。被唐城强留下养伤的这几天，周红妆除了配合医生和护工安心养伤之外，便是陪着那位少了一只胳膊的张叔下棋闲聊，而那个救了自己的讨厌鬼似乎很忙。

对唐城，周红妆是感激的，但她偶然知道那人是帮着外国人做事的，心中的感激便全都化作了唾弃，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乐于助人的家伙，却偏偏要为外国人做事。一想到唐城那张笑吟吟的面孔，周红妆心头便忍不住腾起一阵烦躁，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周红妆总是觉着唐城那张笑吟吟的面孔看着很讨厌。

没有在报纸上看到有跟上海地下党有关的消息，也没有在广告栏中，找到地下党组织发布的联络信号，心中暗自失望的同时，周红妆也暗自松了一口。在她看来，只要没有坏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