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佑夏国

东柏林边界，一处距离武装检查站不足八百米的民房里。

外面时不时传来苏军巡逻队皮靴踏在积水上的沉闷声，以及高加索军犬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吠。

昏暗的烛光下，名叫海伦娜的D国女人正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她那张原本应该极其美艳的脸庞，此刻沾满了煤灰。

她没有去管自己的额头，而是用一双颤抖的手，猛地撕开了面前那个六岁小男孩那破旧小书包的底层夹层。

“呲啦——”

夹层被割开。

海伦娜极其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了几张薄如蝉翼的微缩胶卷和一小叠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泛黄演算纸。

这就是那份足以让全世界陷入疯狂的绝密档案——

D国第三帝国的核爆临界计算数据！

海伦娜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将这些代表着国家最后复兴希望的资料，死死地塞进了小男孩书包的最深处，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针线，极其快速且隐蔽地将夹层重新缝合死。

做完这一切，她才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妈……我怕……”

六岁的卢卡斯紧紧抱着那个被缝好的旧书包，脏兮兮的小脸上挂满了惊恐的泪痕，一双蔚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门外的黑暗。

听到这声呼唤，海伦娜的心脏仿佛被一柄钝刀狠狠绞碎了。

她一把将卢卡斯紧紧搂进怀里，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听着，我的小卢卡斯。”

海伦娜猛地捧起小男孩的脸，用严厉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的父亲……曾经是一位极其伟大的科学家。”

“他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项伟大的研究，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现在，轮到我们了。”

卢卡斯似懂非懂地看着母亲，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你很勇敢的，对吧？”

海伦娜强挤出一抹凄美的微笑，用沾着灰尘的拇指擦去男孩脸上的泪水。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及格的妈妈。

但是，D国危在旦夕，她希望D国能够重回巅峰。

“嗯……”

小男孩颤抖着点了点头，抽噎着抱紧了怀里的书包。

“好男孩。”

海伦娜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个用破布包着的黑面包塞进卢卡斯的口袋里，用极其沙哑的嗓音，下达了这个残酷世界里最绝望的指令：

“等天一亮，外面难民开始冲关的时候，我们就分头行动。”

“记住，不要看我，不要叫我！”

“你一个人离开这里，混在那些逃难的大人中间。”

“一直往前走，跨过那条警戒线去西区，去寻找你的叔叔！”

海伦娜紧紧抓着卢卡斯瘦弱的肩膀，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哪怕是枪声……也绝对不要回头！听懂了吗？！”

“我听懂了……可是妈妈，那你呢？”卢

卡斯恐惧地抓着海伦娜的衣角。

“妈妈也会过去的。”

海伦娜笑了笑，站起身来。

她很清楚，外面的克格勃（KGB）和CIA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像饿狼一样盯着所有试图过关的D国女人。

她不知道对方对CIA和KGB对她了解多少，但是她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暴露了...

那么，在满地鲜血和混乱的难民潮中，绝不会有人去怀疑一个背着破书包的六岁孤儿！

因为在这个残酷的冷战世界里，孤儿就是最不起眼的草芥。

海伦娜透过地下室的缝隙，看向外面即将破晓的惨白天空，眼底闪过一丝凄厉的决绝。

这，就是她能为这个破碎的国家做得最后一件事了。

“上帝...请保佑我们！”

......

天，终于亮了。

灰白色的晨曦撕破了柏林上空的阴霾，也照亮了东西区交界处那条令人绝望的死亡封锁线。

长长的铁丝网前，挤满了成千上万拖家带口、眼神麻木且惊恐的难民。

在人群的后方，几个穿着便衣的KGB（克格勃）精锐杀手，正像鹰隼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经过的D国女人。

而在关卡的另一侧，伪装成平民的林枫、戴安娜和杰克，也正混在西区接应的人群中，屏息凝神。

“妈妈……”

拥挤的人潮中，六岁的卢卡斯紧紧抓着海伦娜的大衣下摆，小手冰凉。

海伦娜的心脏在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她不是经过克格勃残酷训练的冰冷机器，也不是游刃有余的CIA特工。

她只是一个在厨房里给孩子烤过苹果派的母亲。

面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和凶神恶煞的士兵，她夹在难民中的双腿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这种极其自然的、属于平民的恐惧，在周围同样瑟瑟发抖的难民中，本来是最好的保护色。

但是，她知道，只要到了搜身的那一关，一切都会暴露。

前方距离检查站的关卡，只剩下不到三十米了。

海伦娜深深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卢卡斯，那双眼眸里盛满了作为一个母亲最后的、也是最贪婪的眷恋。

“记住妈妈的话，卢卡斯。”

“往前走，不许回头。”

“妈妈永远爱你！”

海伦娜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掰开儿子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然后狠下心，借着拥挤的人潮，猛地将卢卡斯推向了前方涌动的大人们中间。

小小的卢卡斯瞬间被人群淹没。

海伦娜也没想着去死，她隐藏在人群之间，期许自己也能够过关...

如果KGB或者CIA没有她画像的话。

只是下一秒，一道声音打碎了她最后的希望。

“在那边！那个女人！抓住她！”

几乎是一瞬间，一直像恶狼一样潜伏在人群中的四名KGB便衣杀手，眼睛瞬间血红，拔出手枪就朝海伦

娜狂奔的方向追了过去。

虽然海伦娜做了伪装，可她不是什么专业的特工，很容易就被KGB察觉出来。

“站住！再跑开枪了！”

苏军士兵的俄语怒吼声震耳欲聋。

海伦娜根本听不懂俄语，她只是盲目地跑着，高跟鞋在瓦砾上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地。

但她立刻爬起来，紧紧把那个假的黑布包护在胸前，继续踉跄地奔逃。

她那毫无特工素养、破绽百出的逃跑姿势，在她人生的最后一刻，却成了最完美的诱饵。

所有的克格勃和暗中监视的特工，全都被她怀里那个死死护住的“包裹”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眼看她即将越过中间线...

“砰！砰！砰！”

几声极其刺耳的枪响，瞬间撕裂了柏林的清晨。

海伦娜的后背爆开几团血花，她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鸽，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废墟泥水之中。

难民群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推搡、拥挤。

“妈妈……”

人群中，背着破书包的卢卡斯听到了枪声。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小脸已经哭得涨红，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想要去寻找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可是，妈妈那句极其严厉的“绝对不要回头”，像咒语一样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

六岁的男孩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咽进肚子里，任由拥挤的大人们推搡着他，背着那个装满了秘密的破书包，一步、一步地朝着西区的检查站走去。

而此时此刻。

在警戒线另一头接应的戴安娜和杰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海伦娜，以及冲上去抢夺包裹的KGB，脸色瞬间惨白。

“法克！苏国人得手了！那个女人死了！”

杰克绝望地低骂了一声，甚至准备拔枪硬抢。

“别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按住了杰克的肩膀。

是林枫！

此时的林枫知晓，现在过去对抗苏军，显然是在送死。

他可不想当什么英雄主义。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混乱不堪的难民潮边缘，关闭特工之眼，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份叹息...

“这样看来，这一份原子弹数据是没希望了。”

就在林枫错愕之时，突然远处的那名KGB特工大声喊道：

“我们上当了，她的手里是一份白纸！”

“封锁全场...快！”

KGB那边快速拉好了警戒线，不再让居民过境，此刻引起了巨大的混乱。

而林枫却是瞳孔一亮。

还有希望？

林枫再度开启特工之眼，他的视线在人群中跳跃....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小男孩，在他的肩膀上，他扫描到了海伦娜同样的头发！

幸运的是，这个小男孩已经到了西区。

“看来...天佑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