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鬼力赤：优势在我

鬼力赤端坐在大帐之内，望着跪在前面的汉子，因为太过生气而浑身都在颤抖。

原来他已经从这个汉子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经过。

鬼力赤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那图拉竟然如此不堪重用。

“你说明军将领一个照面就把那图拉刺死了？甚至挑在枪头上耀武扬威？”鬼力赤愤怒的问道。

汉子跪在那里低着头，如实相告道：“禀告主子，就是如此啊。正因为那图拉大人被敌将轻易杀死，才让我们溃败而逃的。”

“你还觍着脸说？”鬼力赤生气的抄起铁制的酒碗砸了过去。

因为草原缺铁，所以能用得起铁器的部落，也算是财富的象征。

更别提用铁打造的酒碗酒杯了。

那汉子不敢躲，被砸了个正着，因为痛楚而缩了下身子。

鬼力赤怒骂道：“就算那图拉被杀死了又如何？你们难道还怕了区区明军不成？若是伱们抵死征战，谁若是把敌军脑袋给我带来，如今已经成了那图拉部落的新主子了。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汉子不敢顶嘴辩解，只能听着鬼力赤的怒骂。

鬼力赤气喘吁吁的，又问道：“还有雅哈达部落呢？我是让你们两个部落合力围剿阿鲁台部落，既然你们部落被明军所击败，那么雅哈达部落应该已经成功了吧？”

汉子抬起头，一脸困惑的说道：“雅哈达部落？我们不知道啊，我们从未看到过雅哈达部落的人。”

鬼力赤此时还不知道，雅哈达起了歹念，从一开始就打算出卖那图拉，准备让那图拉引走朱楩的明军大军，而他则是趁机攻入阿鲁台本部，抢走他心仪已久的女人，以及更多的阿鲁台部落的财产。

所以雅哈达自然不打算和那图拉见面。

只是雅哈达也是倒霉，已经被现代化武器所灭了。

鬼力赤因为生气，站起身来回走动着。

就在此时，又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说道：“禀告主子，又有那图拉部落数千人赶来投奔。”

鬼力赤一愣，不解的看向眼前的汉子，问道：“还有人？怎么回事？”

汉子把头埋低，已经贴在地毯上了。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图拉一共有十一个部落，本来那三万大军就不是一个部落里出来的，而是被那图拉临时从各个部落征集起来的。

所以当他们全军溃逃时，自然是各回各家，然后有的人各自带走了自己的老婆。

这也导致了，两万多溃逃的那图拉部落汉子，并不是一起来的，而是分批次来的。

并且就在之后不久，两万多汉子，加上一部分年轻的女人，总共三万多人拖家带口的全都来到了鬼力赤的部落。

鬼力赤傻眼了，不禁问道：“那明军到底有多少人啊？难道有十万人不成？”

他本来还以为那图拉部落被杀到只有几千人跑过来的，哪里想到，那图拉部落的人，这不是几乎完好无损吗？

在鬼力赤的逼问下，那汉子终于不得不说出实情：“据奴才我的估测，明军应该有一万五千骑。”

鬼力赤人都傻了。

“你们三万人，被一万五千人杀得溃不成军？还敢溃逃到老子的面前？还让我给你做主？我做你娘的主。来呀，把他给我拖出去砍了，”鬼力赤一怒之下，直接让人把这个侥幸从朱楩明军手中活下来的汉子拽出去砍掉了脑袋。

不砍他，实在是出不了心中的一口怒气。

因为鬼力赤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竟然只有一万五千人，却把那图拉三万大军给杀得如此狼狈。

可其实这就是古代战争的真实写照，是因为那图拉作为主帅首领被杀，还是被朱楩一个照面就挑死了，乃至挑在枪头上震慑了那图拉全军。

这才打击了士气，让两万多人被一万多人追着打都不敢回头。

他们的想法也很简单单纯，连他们的首领那图拉都被杀死了，他们凭什么是明军的对手呢？

于是一个逃了，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连锁反应一发生作用，再想重振士气就不可能了。

可以说到后面两万多人是被盲从裹挟着逃跑的。

本来也有人想再与朱楩和明军大战的，却无力回天。

鬼力赤脸色阴沉着，大喝一声：“给我传召其他九部到我大帐。”

鬼力赤如今已经几乎就是整个鞑靼的首领，整个鞑靼草原都成了他的领地，旗下更是分成十二个大小部落。

除了阿鲁台、那图拉以及那个倒霉的雅哈达以外，还有九个部落的首领。

只是其中阿鲁台的部落算是规模最大的，其次就是那图拉了，而雅哈达的部落规模，则是中等偏下。

由此也能推算出，如果把鬼力赤全盛时期的兵力全部统合起来，十二个部落就能出兵二三十万，而且他自己的部落规模是最大的，恐怕至少也有数万兵力。

难怪敢窥觑草原大汗之位，接近四十万的大军，而且全是骑兵组成，这股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里可能要有人疑问，堂堂草原，怎么还比不上一个云南的兵力？毕竟之前思伦发的几十万大军还历历在目。

原因也很简单，明朝其实一直都没有忽视草原的威胁，也一直以打击草原力量

为主要目的。

何况这还是蒙古帝国四大汗国分裂后，乃至鞑靼与瓦剌也要分裂后，其中只是鞑靼部的力量罢了。

就这样还能有四十万的大军，足以看出当初蒙古草原最辉煌的时候有多可怕。

难怪成吉思汗打遍天下无敌手，数百万铁骑浩浩荡荡而来，别说大宋挡不住，同时期的任何国家都一样挡不住的。

连老毛子都被成吉思汗打服过。

据说成吉思汗的部队都打到里海沿岸去了。

随着鬼力赤下达了命令，接连数骑从部落内冲了出去。

几天之后，鬼力赤的那些部下首领们再次来到了鬼力赤的大帐之内，和前段时间相聚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次少了两个人，继阿鲁台之后，那图拉与雅哈达也不见了。

众人分左右坐了下来，右边第一和第二个位置被空了出来，左边当中也有一个空位。

这些各部落的首领彼此相视一番，心情有些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明军，”鬼力赤此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了眼齐聚一堂的部下首领们，鬼力赤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至少他还有九大首领的部落，凑到一起，也有二十来万，或者二十多万的兵力。

再加上自己部落的势力，区区一万多明军根本不在话下。

鬼力赤的重心，仍然在惦记着汗位。

可是随着阿鲁台的背叛，以及那图拉的败亡，还有雅哈达的不知所踪。

鬼力赤不得不想想，该好好拉拢一下这些首领了。

于是鬼力赤转头看向门帐，随着帐门被打开，有几个人合力从外面抬着一个硕大的木板进来，上面竟夸张的放着一头烤全牛？

即使对于蒙古草原人来说，大多时候也是以羊肉为食，而且还得是部落首领乃至大贵族才能经常享用得起的。

至于普通草原人，那就是奴隶，根本没资格吃肉。

就连上次鬼力赤迎接部下首领们的拜访时，也是自己一个人烤了个羊羔独自享用，根本没有分享的想法。

但是这次不同了，鬼力赤让人把烤全牛放在当中，还对周围九大首领招呼道：“还愣着干什么呢？都围过来围过来，咱们也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正好如今冬天无事可做，索性吃点喝点。”

九大首领面面相觑，反而感到心情凝重。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鬼力赤作为他们的共主，作为鞑靼草原上如今最大的奴隶主，又怎么会主动讨好他们？

这肯定是有事发生的前奏啊。

但是他们总不能拒绝了鬼力赤的好意，于是纷纷挪动椅子坐了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以鬼力赤坐在首位，其他人一左一右围成了一圈。

鬼力赤先拿起一把刀，从牛首的正当中切下一片肉，随后又从仆从那里接过一颗硕大的生牛心，同样切下一片放在盘子里，然后才让人把牛心拿下去准备煮熟了再拿来。

这是活牛现杀新鲜取下的牛心，自然不需要考虑卫不卫生的问题，不然若是牛心生病了，牛也早该死了。

随后鬼力赤把生牛心与那片肉一起放入嘴中，大嚼特嚼了一番才咽下去。

之后鬼力赤才伸手比画一圈，轮到其他人动手了。

这都是规矩，谁说草原人没规矩的，不如说奴隶制度的规矩更多才对。

众首领的手中也有准备刀子，他们纷纷从牛的身上取下肉，正准备品尝一番时。

忽然鬼力赤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平淡的说道：“其实那些明军根本不足为惧，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次由那该死的叛徒阿鲁台引领到草原上的明军部队，不过只有一万五千人罢了。”

听到这话，九大首领终于纷纷松了口气。

“原来才这么点人，别说其他人了，若不是要顾忌阿鲁台的人马，光是我的部落就能把他们都给杀光了，”一个壮汉嚷嚷着。

其他人也都深以为然的点着头。

连那雅哈达都能勉强集结两万的兵力，其他人再怎么样，也不会再差。

所以朱楩这支一万五千人的部队，在他们眼里真不算什么。

鬼力赤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对那图拉的败亡气急败坏，更是把那图拉部落的一个临时头目给杀了脑袋。

此时鬼力赤摆摆手说道：“明军不足为惧，之后随便派你们一两个部落过去，也就解决了。现如今的他们，恐怕正在那图拉的部落当中，对着那些牛羊和女人发痴吧。”

九大首领皆是一愣，为何说那支明军会在那图拉的部落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那图拉不见了？

鬼力赤接着说道：“不过我所在意的，也不是这支明军。你们也都该知道，如今的大汗额勒伯克竟然因为觊觎弟媳的美貌而不惜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后又杀了丞相浩海达裕，可谓是惹得草原上天怒人怨。连瓦剌部也大为不满呢。因为他册封了浩海达裕的孩子马哈木为新丞相，还要马哈木统管瓦剌四部。但是现在的瓦剌大首领可是乌格齐哈什哈。”

瓦剌与鞑靼分属于蒙东和蒙西两大势力，而那个乌格齐哈什哈在瓦剌，就相当于如今鬼力赤在鞑靼的地位。

等于说，如果让马哈木统管瓦剌，就等于是

让阿鲁台取代鬼力赤一般。

于是鬼力赤冷笑着说道：“别说乌格齐哈什哈不服，换做是谁，也会不服。”

道理很简单，哪有奴隶反身做主子的？

鬼力赤之所以急着要派那图拉和雅哈达讨伐阿鲁台，不就是因为觉得被阿鲁台背叛了，作为主子的，必须要讨伐。

“但是，总不可能让乌格齐哈什哈和瓦剌部做大吧？什么时候，成吉思汗家的事，也要外人插手了？”鬼力赤微眯双眼，让人看不清他目光中闪动的野心。

但是谁也不笨，也都听出来了，鬼力赤这是想要和瓦剌一较高下啊。

乌格齐哈什哈的造反已经可以预见，因为他是绝不可能让出瓦剌部大首领位置给马哈木的。

这样一来，乌格齐哈什哈就只能造反，以此来否认身为大汗的额勒伯克对马哈木的册封。

随着北元王庭在捕鱼儿海一役遭到灭顶之灾的打击，再加上也速迭儿的谋逆，让北元大汗的名声已经一落千丈。

再加上这个额勒伯克瞎搞，甚至夺取了已经怀孕的弟媳。

现如今的草原上已经没人尊敬这个大汗了。

鬼力赤拿起酒杯，终于说了句：“就算要取代，那也得是成吉思汗的后裔来当继位大汗。你们以为呢？”

鬼力赤一边喝酒，一边扫向众人。

九大首领根本不敢犹豫，纷纷起身跪了下来，齐声道：“我主才是明主。”

鬼力赤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既然你们也这样觉得，那么我决定，等到来年开春之际，尔等尽起部落随我一起迁徙往瓦剌部的方向。一旦发生战事，我要你们竭尽全力统兵助我成就大业。若是真让我当了大汗，我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我等必将追随主子左右，助主子早日登上大汗宝位，重现成吉思汗大汗的荣光。”

成吉思汗就是铁木真的尊号，相当于朱元璋的洪武大帝，本身就是尊称，所以他们也能喊得。

而鬼力赤听到他们的表忠心，自然是更加欣喜若狂。

这也是鬼力赤第一次对所有部下首领表现出了对大汗的争夺之意，在此之前只有阿鲁台知道他的想法。

看来在失去了阿鲁台部落之后，鬼力赤很需要尽快得到其他人的效忠。

否则光凭他自己部落的力量，是不足以和瓦剌部较量的。

再怎么样来说，瓦剌部的整体实力本就和鞑靼部旗鼓相当，再加上如今的大汗亲近瓦剌部，远离了他们鞑靼部。

所以鬼力赤也有些担心，若不是知道了瓦剌部对大汗失望透顶，可能要爆发叛乱，鬼力赤都没想过自己也有机会角逐大汗之位。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

于是高兴的鬼力赤开始主动拉着部下首领们畅快的吃喝起来，也因为他的主动，大家都开怀畅饮着。

主人高兴，他们当奴才的，自然要更加开心才是。

可忽然有一个汉子问道：“但是主子，那支明军该如何处置？我和那图拉也算有姻亲关系，虽然最近几年那图拉疏远了我家妹子其其格，可毕竟他也是我的妹夫。我不能不管。”

说话的叫巴尔夫，这可不是西方名字，实际上在蒙古语中，这个名字有老虎的含义。

而巴尔夫的部落，也可以称之为‘巴尔虎旗’，或者巴尔虎部落。

实际上，巴尔夫的部落，已经远在如今的呼伦贝尔大草原那边了。

而巴尔夫就是其其格的哥哥，当初与那图拉联姻，才把妹子嫁给了那图拉。

所以其其格本来就算是出身显赫，所以才有胆识有勇谋，是敢当面顶撞朱楩的悍妇。

只是巴尔夫的部落距离太远了，让其其格没能得到娘家的帮衬，哪怕巴尔夫知道那图拉竟然敢驱赶自己的妹妹，也拿那图拉无可奈何。

但是之前听闻明军可能威胁到那图拉部落，他可就坐不住了，因为他的妹妹还在那边呢。

“我的虎将巴尔夫，你不要着急，还用不上你这么远的兵力，放心好了，你的妹妹会没事的，”鬼力赤深深的看了眼巴尔夫。

能以老虎的名字作为部落名的，可想而知这支部落有多彪悍。

而且那边是呼伦贝尔，距离东三省最近，而如今的东三省还是女真的地盘。

前面已经提到过蒙古人与女真人的恩怨那可是多少年积累下来的血海深仇，所以巴尔夫的部落也总是和女真部落发生冲突。

如果说宁夏镇在内的九边重镇是主要防御蒙古草原的措施，乃是大明的边疆重镇。

那么呼伦贝尔也就是巴尔夫的部落，就是防御女真人的重要力量，可见巴尔夫在鬼力赤的心中也有很高的地位。

一旦‘猛虎’部落出击，就要一击毙命，将会帮他一举定乾坤，拿下汗位。

至于现在嘛。

“不过才区区一万多明军，何足挂齿？各位不要放在心上，优势在我，优势在我。来，接着奏乐接着舞，”鬼力赤此时还是无比轻松的态度，根本没把朱楩和那支明军放在眼里。

这就导致，后来鬼力赤被朱楩一路追得在草原上东奔西逃，跟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

他将会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代价，当然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