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被迫推迟的婚期

陈慕武还一心期待着，要在版权费用上大赚一笔，结果来的这个联美的工作人员，根本就不问也不关心陈慕武的笔名究竟是不是钱德勒·约克，绝口不提陈乔治系列的事情。

“陈博士，我是接到美国总部的电报之后，急匆匆地从伦敦赶过来的。总部在电报上说，联美电影公司想要聘请你为……”

聘请？

一家电影公司，要聘请我干什么？

当导演？当编剧？当制片人？这三个选项都不太可能啊。

他和电影之间八字没一撇，而且联美这家电影公司自从成立伊始就是奔着赚大钱去的，根本不可能做这种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那是聘请自己做什么？

难不成是在报纸上看到了自己高大潇洒英俊帅气风流倜傥的照片，想要聘请自己去当电影的男一号？

那只能说，联美电影公司当中，还是有眼光非常不错的人的。

这番好意他心领了，但是演员这件事吧，还是算了。

兄弟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卡文迪许实验室里，绝对不能再不务正业、节外生枝了。

陈慕武暗地里做了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心理建设，结果他这次又是自作多情。

“……聘请您为我们电影公司的顾问。”

顾问？

顾问是什么东西？

这让刚刚还在做着当演员男一号电影明星的春秋大梦的陈慕武，忽然有点儿心理落差。

“你们……你们是要拍有关物理方面的电影吗？”

要不然对方为什么要聘请自己当顾问？他实在是想不通。

早期电影和物理学唯一有关的地方，可能是特效的设计？

陈慕武很久之前看到过一些动图，里面有卓别林在拍摄《摩登时代》时，几个危险动作在实际拍摄时的拆分图解。

比如里面有一个场景是卓别林悬在半空当中，双手紧紧抓住摩天大楼侧壁上的一个大钟的指针，努力让自己不要掉落到下面车水马龙的主干道当中去。

但其实这一段所使用的只是借位拍摄，他所处的地方并不是万丈高楼，身下也不是车来车往的繁忙马路。

他本人离地面的高度仅仅在一米左右，只不过是巧妙地布置了场景、演员和摄像机的位置，利用视觉差来营造出一种悬在半空中的效果。

还有另外一个场景，他和女主角夜宿在商品货物琳琅满目的百货公司当中，感受到爱情滋味的主角在某层楼的大厅中兴致勃勃地滑起了旱冰，然后他一时得意忘形，忘记了身后的栏杆正在维修，并没有物品阻挡。

幸亏在女主角惊声呼喊的提醒之下，卓别林及时停了下来，否则的话，他很可能从几层楼高的半空中跌落，就算是不死也要摔一个高位截瘫。

当然，这么危险的场景，也不可能是实际拍摄，背后的原理仍然是营造出一种视觉差，那个没有栏杆的几层楼高的危险场景，其实就是一幅画而已。

——和日后视频里的那些在大马路上作画，画出一个类似3D的深坑来整蛊过往车辆的司机的艺术家们如出一辙。

陈慕武觉得，只有这个借位拍摄视觉差的东西，和他所擅长的物理学还沾点儿边，但说实话，这种对透视原理的熟练使用，其实更应该找美术生才对。

“不是的，陈博士，总部在电报当中说，范朋克导演想要拍摄一部有关外星人的片子，聘请您来当这部影片的顾问。”

这……

范朋克是联美电影公司初创时的四个合伙人之一，他和其中的另一位毕克馥女士是夫妻关系。

因为这些人的电影早在民囯时期就已经引入到了中囯，所以他们的名字在翻译的时候没有完全按照音译，而是都获得了一个中囯人名风格的译名。

Chaplin，严格按照音译规则的话，应该被翻译成“查普林”而不是卓别林。

同样，Fairbanks应该是“费尔班克斯”而不是范朋克。

他的老婆毕克馥，真实的姓氏是Pickford，和未来三喵军团的国门皮克福德同姓。

范朋克除了是卓别林的合伙人，

他在今年的五月份还将和其他人一起在加州创立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并且出任学院的第一任主席。

这个学院在未来最有名的地方，是它作为奥斯卡金像奖的主办单位，每年对外颁发奥斯卡奖。

和卓别林一样，范朋克也是默片时代的美国著名导演，同样很擅长自导自演。

不过因为健美的体态，范朋克的演员生涯一般是以主演动作片为主，代表角色是佐罗和罗宾·汉，都是行侠仗义式的人物。

随着电影被美国强大的电影工业系统被贩卖到世界各地的电影院，全世界的人们都把他当做是勇往直前的美国精神的象征。

陈慕武因为习惯了未来的那种高大上的电影，其实对这种早期十分简陋的剧情片并不是很感兴趣，他偶尔走进电影院，也不过是看看卓别林的喜剧放松一下而已。

可是，范朋克不继续拍他的个人英雄主义式的电影，为什么又突然要拍外星人了？

看来，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为了赚钱，大家都是什么东西火，就立刻来蹭什么东西的热度。

“那，如果我同意担任顾问的话，我应该承担什么样的义务和责任？”

陈慕武试探性地问道。

要是对方提出来，让自己参与到剧本的编写工作当中去，这种费时费力的事情，他肯定不干。

外星人这个热度才刚刚兴起不久，这种电影就立刻上马，完全就是临时抱佛脚，故事走向当中肯定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

拿着仨瓜俩枣的顾问费，干编剧的活儿，陈慕武又不傻，他才不会受这种剥削和压迫呢！

为了逃避资本家的剥削和压迫，他们几个人才成立了联美影业，怎么到头来，他们反而还变成了资本家了呢？

当然，要是联美开出的价码足够高的话另说。

他们要是能掏出来十万美金，陈慕武当场就能给他们写出来《外星人.》的剧本。

陈慕武心中惦记着的这十万美金的顾问费，并不是他异想天开。

联美电影公司的创办人之一格里菲斯，在公司成立以前的1916年就办出过花二百多万美金拍《党同伐异》的事。

请注意，这里的两百多万美金是1916年的美金，其购买力远远大于一百年以后的美元，换算下来差不多此时的一美元等于日后的将近三十美金。

然而格里菲斯这部充满了个人理解的电影，在上映之后也取得了完全意想不到的效果。

票房收入不足二十万美元，直接将格里菲斯打落神坛，他不再是那个用十一万美元拍《一个国家的诞生》，赚回来一千八百万票房的天才导演。

资本家们也因为这部电影而意识到了，不能让导演们随心所欲，于是自此之后，好莱坞的电影公司们，更倾向于制片人中心制这种电影生产模式。

卓别林和范朋克创办联美电影公司，可能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但格里菲斯加入公司，估计是想要更大的创作自由，以及打工慢慢偿还因为一部电影让自己后半辈子都在背的负债。

格里菲斯是格里菲斯，范朋克是范朋克。

虽然都在同一家电影公司，但前者能花那么多钱拍电影，不代表后者愿意花十万美金请陈慕武来当顾问。

因而他也只不过是在心中想想而已，根本就没对眼前这个工作人员开出能让人惊掉下巴的价码。

“导演说这个顾问的职位只不过是挂名而已，能在电影上映发行前起到一个宣传效果，并不需要您具体去做什么工作。”

“那我用不用上个镜什么的？”

“没这个必要，陈博士。”

“写篇文章呢？或者接受记者们的采访。”

“什么都不需要您亲力亲为，我想大概到时候等电影最终拍出来，只需要允许供公司使用您的姓名，在报纸上刊登一则类似于‘外星人研究专家陈慕武博士看了都说好’之类的广告语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看来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名气，为日后电影的宣传来做个幌子而已。

那傻子才不同意

这个邀请，什么都不做，就能白赚一笔钱。

只是陈慕武想要上镜的愿望落了空，不能过一次当电影明星的瘾。

“我目前暂时同意这件事情，但是一切都要白纸黑字地落实到纸面上，最好让你们公司拟个合同出来。”

“好说，好说。陈博士请您放心，至于顾问费这件事，鄙公司绝对不会亏待您。”

陈慕武想了想，反而拒绝了对方:“我很喜欢看联美的电影，顾问费就算了。

“——不过我有另外一个请求。我打算在明年结婚，到时候能否请贵公司派一支摄影队伍来，我想要全程记录婚礼前后的所有情形。”

智能手机时代，打开照相机软件拍照那是“司空见惯平常事”。

可是在现在，想要随时随地记录影像，则是“愁断江州刺史肠”。

当初奥本海默在柏林的百货公司给自己买了一台徕卡照相机，陈慕武就对这个小玩意儿爱不释手。

他后来还得寸进尺地想要买一个能够随身携带的便携式摄影机，可是德国的百货公司里没有，回到英国之后，伦敦的哈罗德百货里也不趁这种东西。

没办法，陈慕武只能把自己的这个愿望暂时搁置，但一直都不是很死心。

因为他记得另外一件事情，在1927年也就是今年举办的第五届索尔维会议上，其实是有一段影像留存于后世的。

在那段视频影像当中，参加会议的物理学家们，基本上人人都是穿西装打领带，脑袋上还顶着一顶软呢帽。

上了年纪的人手中拄着司的克，而烟瘾大的人，食指和中指这两根手指尖，总是夹着烟卷或是雪茄。

那段视频中，居里夫人出现在窗边，兴奋地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转了一圈。

正是这么一段视频，让陈慕武觉得现在应该有能随身记录影像的方便器材。

但现在想想，叶铿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记录这次索尔维会议，会议的主办方索尔维基金会专门请来了摄影师。

不管如何，自己结婚这件事情，陈慕武还是想要好好地记录一下。

光是拍一些照片总觉得不够，如果能摄制成影像的话，不仅更有纪念意义，也能为以后的人搞研究时，留下一份珍贵的历史资料。

送上门的联美电影公司，陈慕武觉得不用白不用。

顾问费这笔钱，给少了自己心里不舒服，给多了……估计联美那边也不可能给太多钱。

那还不如就干脆顺水推舟，自己不要顾问费，让他们来欧洲给自己当婚礼摄影师，大不了再贴点钱也行，结婚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而且婚礼上也少不了会出现各行各业的诸多大人物。

“这……”

来到剑桥的这名工作人员显然没想到事情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发展，他来之前也没做这方面的预案，所以并不清楚应该如何应对陈慕武提出来的新要求。

“要不然等我和美国沟通一下，看看总部那边是怎么决定的，可以吗？”

“悉听尊便，静候佳音。”

一开始，是卡皮察决定在今年结婚。

陈慕武和卡皮察既是好朋友，又都是在剑桥大学学习工作的外国人，都是物理行业的从业者，也都从法国娶了一位姑娘，两对情侣彼此之间还互相认识。

这么多机缘巧合加在一起，陈慕武打算干脆就和卡皮察一起办婚礼。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去年年底卢瑟福突然要回新西兰，他临危受命，担任起了卡文迪许实验室的临时主任一职。

陈慕武早就答应要在年初和年末分别离开英国，到意大利和比利时参加两次物理学术会议。

如果再去法国结一次婚的话，连带着婚前的准备工作和婚后的收尾，那他这一年当中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离开卡文迪许实验室，这个主任，虽然是临时的，也太不称职了一点儿。

所以陈慕武的婚期只能往后推了一年，不过和家里那边说的还是今年结婚，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离开了仩海。

算算日子，应该再用不了几天，轮船就能开到伦敦的皇家维多利亚码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