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就是这幅样子

陈奇瑜看着眼前这些带着镣铐的死囚，这是他从庆阳周围城池之中挑选出来的死囚，里面有一大部分还是当初被捉拿的流寇。

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共四百人。

四百人，若是在平原冲锋，对上灶王，定然不够用，甚至不够灶王塞牙缝的。

因为当初数千人都被灶王轻而易举的屠杀。

更何况是这四百人。

但是眼下，灶王竟然主动来，想要进攻庆阳。

在面对灶王攻城的时候，这四百人就足够了。

因为，灶王拥有一种射程极远并且极为精准的神兵，几乎可以在数百步以外取人首级。

但是，这神兵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一次只能够杀死一人。

故而，灶王只用这神兵击杀守城将领，届时，让这四百人，依次扮做将军临于城上。

灶王那神兵一次杀一人，需要四百次才能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这一段时间，足够等到其他四省军队合围，到时候，大军合围，灶王就算是有那神兵，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本官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陈奇瑜站在死囚们面前说道，“你们只需要照做，事成之后，不仅能够活下来，而且还能够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命令手下将一箱箱银两打开，白花花的银子让这些死囚们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他们也知晓，银子不是这么好拿的。

只是，他们已经是落到了这副境地，已经没得选了。

“你们只需要轮流站在城头，穿着守城之将盔甲，左右佯装指挥即可。”

陈奇瑜将这些人要做的事情说出来，立刻让下面的人有些不自信了。

一个个扣了扣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本他们以为这次等着他们的是九死一生的任务，比如说，排头攻城什么的，谁知道，竟然是要他们穿着守城之将的盔甲，左右佯装指挥，而且还是轮流指挥。

守城啊，不是攻城。

能有什么危险的。

最多是因为将领，对方攻城的时候会格外照顾，但那的前提情况，也是对方攻上城墙。

除非这个大官，是想要让他们驻守某个要放弃的城池。

但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知晓，眼前这个大官，可是来陕西剿匪的，任务便是守好陕西的土地，顺便将流寇剿灭，和将流寇占领的城池夺下来。

怎么可能主动放弃城池。

就算是来一手诸葛亮的空城计，他们的死亡率也会很低很低。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死囚们一个个乐了。

不过很快他们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这是不是一个骗局，因为，这个任务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和白送给他们钱，白白为他们剥除死刑犯的身份一样。

陈奇瑜打消了他们的顾虑，“伱们一些人是庆阳本地之人，你们的父母妻儿都在这看着，看着本官许诺给你们的东西，不管你们是否能够活下来，都会给你们丰厚的回报。”

陈奇瑜指了指远处一些围观的百姓。

一些死囚们面色变了变，他们本就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因为一些意外，做了一些错事，才被判了死刑，眼下看到父母妻儿在，顿时热泪盈眶。

这样的人毕竟只是少数，不过已经足够了，给其他死囚打了个样。

见到死囚们一个个神情振奋，陈奇瑜满意的点点头，他认为是自己的措施起到了作用。

调动了这些死囚的情绪。

刘振华摊开一副庆阳府的地图。

庆阳府地理位置独特，不像是延安一样，四面有县城环绕。

在庆阳府东，三个县城呈现出一个弧形，隐隐约约形成了一道屏障。

将庆阳府保卫在后面。

若是想要拿下庆阳，必然要先拿下这三个县城。

让刘振华疑惑的是，这些时日，庆阳那边竟然没有什么动静，而且那三边总督也没有任何动作了。

他的侦察队在庆阳周围，甚至没有见到小股的兵卒出入，偶尔有一两匹马出城，一两匹马，最多也只是传令而已。

不过刘振华总感觉对方在密谋着什么东西。

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发现罢了。

一路东行，刘振华的队伍在傍晚抵达了位于合水县东十里的地方。

这里十分荒凉，甚至方圆五里不见任何村落，大军在此处驻扎，准备明日便对合水县发起进攻。

“灶王，合水县城门紧闭，已经知晓了我们的意图。”

张黑子拱手道。

“这是自然，”他们的队伍几乎没有掩饰行踪，大军前行走的都是官道，似乎他们拥有着官方身份，而朝廷才是占据城池的流寇一样。

刘振华瞥了眼被他放置在桌子上的狙击枪，这玩意攻城就是个大杀器，狙杀对方守城将领以后，对方基本上就已经军心溃散了，到时候让民兵和乡勇们冲一冲，基本上就拿下了。

而且，刘振华还将上次缴获的两门红衣大炮拉了过来。

刘振华对炮手的要求也不高，只要不打到自己人头上就可以。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便攻城。”

刘振华道了声，站在面前的张黑子刚准备走，便又被刘振华叫住，“小黑子，等一下。”

“让你的手下，探查的地方扩张一些，另外，不必在庆阳城周围浪费时间了，只留下一小队人在庆阳和合水之间观察就行。”

庆阳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眼下他们兵临河水，那庆阳领头的若是知晓点用兵之道，肯定不会放弃合水，定然要发兵支援。

又或许，对方早就在合水埋伏好了兵马，一如当初甘泉一样，只不过刘振华的侦察兵没有侦测到。

“没别的事情了，去办吧，”刘振华拍了拍张黑子的肩膀，要说他的手下谁最辛苦，当属这些来回奔波的侦察兵了。

几乎没有多少歇息的时候。

感受着灶王手上的力道，张黑子激动地点了点头，灶王平日不见拍过任何人的肩膀，眼下和他接触，足以见得灶王对他的器重。

合水。

一百九十九个死囚看着前面的一个死囚。

只不过这个死囚现在的装扮有些特殊。

他穿着一身将军服，看起来煞是威风凛凛，脸庞清洗一番以后甚至还有几分帅气。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下面有死囚感慨道，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被梳洗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唯有衣服略微有些脏乱。

不过，换做是他们穿上那一身将军服，依旧能够衬得起来。

那穿着将军服装的死囚看起来神气的很，他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将军服，偶尔又昂着头蔑视的看着左右的人，再配合他嘴角向下的笑容，似乎已经当他是将军了。

“都听好了，明日敌军攻城，都给我好好干！”

他一只手放在腰间的刀上，另一只手左右指着，拽的二五八万的指挥着。

下面的死囚们脸上露出鄙夷之色。

“王八，你还真喘上了，真以为自己是将军啊。”

“是啊，你小子，我可是看着你在牢里吃臭虫的。”

下面的死囚们起哄道。

“肃静！”

负责守城的将领，贺人龙大吼一声。

周围的死囚乱遭一阵子以后慢慢安静下来。

若换做平时，他们怎么会听话，毕竟都要死了。

但是现在，他们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还掌握在这些官家手里，不得不听话啊。

贺人龙看着这些死囚，陈奇瑜耐心叮嘱了他一番，要让这些死囚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将军，不管是好将军还是坏将军，最起码不能让人看出来他是个死囚。

“刚才这人做的很不错，明日，你们在城墙之上，就需要这样做，左右呵斥，左右指挥着，不要管周围的士兵，听不听你们的命令，你们的命令不能够停止，要一直保持这人方才的状态。”

贺人龙的目光在这些死囚之间巡视。

他是知晓灶王那强大兵器功能的，若是没有这些人，守城将领是他，到时候死的就是他了。

他应该感谢这些死囚才是。

“别的没有什么了，你们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贺人龙说道，

这个计策，必须要这些死囚全力配合才是。

因此他对于这些死囚也是格外的有耐心。

“军爷，我有话说，”有个看起来有些瘦弱文彬的死囚举着手道了声，他的手看起来有些龟裂。

“说。”

“军爷，我们不是要轮流装扮将军吗，这，上城墙，又死不掉，”那人摊了摊手，“等到对面攻城上来，人开始死了，那时候我们再换衣服，不是就迟了吗？”

他们在城墙上装扮将军，对方又没有什么杀死他们的手段，弓箭啊，等等什么的，想要杀死他们太难了。

若是攻城一趟下来，他们没有装扮一次，这样算下来，他们最后给的奖赏不会变少吧。

要知道，那些官爷说的，虽然只要上去就会给银钱奖赏，但是最后的奖赏，多少肯定也和这些有关系。

贺人龙心中道了声，替死的鬼，嘴上给这些人说出了答案，“我知道你们担心的是什么，放心吧，只要活着，活下来，不管是否轮到你们上城墙扮演，都会有奖励。”

“不过，”贺人龙话锋一转，“若是有人临阵脱逃，不仅自己要死，嗯。”

他的目光带着寒意，在这些死囚们身上扫过。

一些家人还在的死囚面色变了变，但是一些孤家寡人的则是撇了撇嘴，丝毫不将贺人龙的威胁话语放在心里。

“军爷，您这话说的，到时候打死我们也不跑啊，”一些死囚嬉皮笑脸的说着。

他们又不傻，对方上了城墙，他们或许才会死，平日只需要等着轮换就可以了。

贺人龙没有回话，而是再次看了一眼这些死囚们，等到明日，这些死囚也不知道多少人能够活下来。

只希望灶王能够晚一些攻城，河南和山西省的联军还在路上。

他们需要在其他省的军队来之前，守住庆阳。

合水可以丢，但是不能够丢的那么快。

最起码也要支撑两天的时间。

想到这里，贺人龙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两天，延安那种府城，能撑得过两天吗。

他们一个小县城，撑两天时间。

“不过，这次，有这些死囚，或许真的可以撑得过两天的时间。”

贺人龙心中默默想着。

对方没有什么特别强大的攻城器械，这次有总督的计谋，撑两天然后撤退到庆阳，其他两县城拱卫，对方要么直接不管不顾进攻庆阳，要么进攻其他两县，不管怎么样，目的都算是达到了。

拖延时间，等到其他军队将灶王包围。

届时就算是灶王有合水，面临如此多的队伍包围，灶王也守不住。

“今夜好好休息吧。”

贺人龙对着这些死囚们道了句。

这些死囚，明日便要成为替死鬼，替他上城了，而他，只需要在下面指挥就可以。

一夜很快过去。

天刚拂晓，刘振华就率领大军朝着合水县推进，他坐在马上，他依旧在队伍的最前面。

古代的武器有限，没有什么远程狙杀的武器，留在后面还容易被炮轰，因此还不如在队伍最前面。

虽然说他的狙击枪可以在队伍后面狙杀对方城墙上的守军，但是，没有办法人前装逼啊。

大家估计都知道这是灶王杀死的。

但是没有在人前狙杀来的要装。

十里，队伍行军一小时以后，太阳已经悬挂在天空之上，陕北的冬天几乎都是晴东。

举目远眺，远处城墙依稀可见。

合水作为庆阳府城拱卫之城，地理位置重要，城市发展也不错。

城墙约莫有四米多高。

刘振华拿着狙击镜观察了一番，对面城头上，这次并没有火炮，“看来，崇祯皇帝的支援不到位啊。”

刘振华感慨一声，这时候大明的火器还是很发达的，两门火炮着实抠唆了一些。

十门八门还是能够凑出来的，只是明显，崇祯皇帝不愿意。

大军在合水县外平铺开来，对方没有火炮，刘振华也就放心让队伍平铺。

一个个兵卒搭建出来了一个放置狙击架子的平台，刘振华站在后面，将枪口对准了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