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章 闪电战

天文十一年，公元1542年。

三月十三日，肥前国，高来郡腹地。

有马晴纯骑在一匹神骏的栗色木曾马上，身穿一件华丽的“紫丝威大铠”，头戴一顶饰有“有马雁金”家纹前立的星兜，腰间佩带着大友家家督大友义鉴赐予的名刀“丰后长光”。

在肥前国，有马氏乃是当之无愧的名门望族，其祖上可追溯至藤原北家，世代盘踞岛原半岛与高来郡，巅峰时期甚至将势力延伸至筑后国与肥后国。

随行的家老，安东伊贺守驱马赶上前，恭敬的询问道：“主公，将士们已经连续行军两个时辰了，是否下令就地休整，埋锅造饭？”

有马晴纯刚想点头，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面的古道尽头传来。

“急报！急报——！”

一名背插“有马雁金”靠旗的使番（传令兵），连人带马几乎是滚落在有马晴纯的马前。

那使番浑身湿透，铠甲上沾满了泥浆与鲜血，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形貌极其狼狈。

“主公！大事不好了！”

使番顾不得礼仪，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哭喊道：“口之津港……口之津港失陷了！我军水军遭遇山名家主力舰队伏击，数十艘关船与小早被南蛮大筒轰成齑粉，水军统领松岛大人战死！”

“山名家的恶鬼……山名义光，已经率领数千大军，在口之津登陆了！”

“嗡——！”

有马晴纯只觉得脑中发出一声轰鸣，眼前猛地一黑，若非常年习武，身体还算强健，整个人几乎要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一旁的安东伊贺守须发皆张的怒吼道：“口之津港乃是我有马家第一大港，常驻水军上千，更有坚固砦台，怎么可能在一日之内失陷？！”

“家老大人，千真万确啊！”

使番吓得浑身发抖，哭喊道：“山名家的船太大了！简直像海上的高山！”

“他们船上装满了南蛮人的火器，隔着百步远就能将我军的战船撕裂！”

“口之津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半日不到就被屠戮殆尽了啊！”

收到如此噩耗的有马晴纯脸色苍白如纸，他颤抖着抬起手，示意安东伊贺守稍安勿躁。

作为一名在战国乱世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枭雄，有马晴纯在一瞬间便理清了这可怕的局势。

最初山名义光派遣手下大将鬼冢左近带兵攻打宇木城时，他原本以为山名义光的首要目标是北面的西乡氏，所以才准备亲自率军向北支援。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山名义光竟然玩了一招声东击西，利用舰队，直接绕过了多良山脉，直插有马家最致命的腹部口之津港！

口之津港，不仅是有马家最重要的南蛮贸易港口与水军基地。

更要命的，是它距离有马家的本据主城日野江城，仅仅只有不到18公里的路程！

一旦山名军在口之津站稳脚跟，便可长驱直入，兵临日野江城下！

“山名义光……好狠毒的算计！好大的胃口！他这是要一口吞下我有马家啊！”

有马晴纯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握着马缰的手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家老安东伊贺守焦急的询问道：“主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否立刻挥师南下，趁山名军立足未稳，夺回口之津？”

“不行！”

有马晴纯下意识的摇头回绝道。

“山名家此次倾巢而出，兵力近五千之众，且有那种犀利的火器。”

“我军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余人，且多是未着重甲的农兵，在平原上与山名家的常备军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展现出了自己的决断力。

“传本殿军令！全军立刻后队变前队，全速撤回日野江城！”

有马晴纯转头看向身边的一名侧近家臣道：“千千石大和守，你立刻命人挑三匹最快的马，带上本殿的亲笔信，前往丰后国的府内城！”

“去向我的岳父大人，大友义鉴公求援！就说本家有覆灭之危，请大友家看在姻亲的情分上，务必速发援军，从海路夹击山名家！”

“哈！！”千千石大和守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有马晴纯继续下令：““还有，派出快马去通知本殿的长子纯久，让他立刻放弃那边的战事，率领本家的一千五百名精锐，星夜兼程，给本阵死也要在明日正午之前，赶回日野江城！”

随着一条条军令下达，两

千有马军带着恐慌与疲惫立刻掉转队伍，朝着南方的日野江城狂奔而去。

................

同一时间，高来郡南端，口之津港。

这座原本繁华无比、商船云集的贸易大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炼狱。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有马家水军战船的残骸与烧焦的尸体，海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保守估计，山名家在此战中阵斩了300多人，另外还有死于炮击，火箭，淹死的两三百人，有马家水军死伤人数最少超过人五百多人。

而山名家的水军也死伤了近两百人。

短短的三个时辰不到的海战，双方死伤近七八百人。

光是打捞尸体和清理海面上沉没的战船残骸，山名家的水军就忙活了大半天。

此时在港口的栈桥上，山名义光正拄着刀，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从商屋里搬出来的，来自某位明国海商带来的红花梨太师椅上。

对于很久没有坐这种椅子的山名义光来说，此时这样坐下来也算是一种不错的享受。

“快！都给老子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一名穿着黑漆板侧胴，身后背着靠旗，头上戴着星兜的山名家队正级武士，正挥舞着皮鞭，大声呵斥着那些由俘虏组成的仆从军。

“嘿哈！....嘿！......”

在军官的怒吼声中，这些被俘虏的苦力只能奋力的拖拽粗大的麻绳，在船上的滑轮组的吱呀声中，将一门门沉重的青铜“佛郎机炮”，艰难的从福船的甲板上吊卸下来，随后安放在由耕牛拉着的两轮木车上。

为了增加陆战的火力，义光丧心病狂地拆卸了十门舰载大炮，准备用来轰击有马家的主城。

不过经过这半月以来的连续作战，船上的弹药已经有些不足了。

尽管义光已经命人将样品送回黑前山的工坊，命令专门防止火器的“匠造”们，加紧仿制佛朗机炮的弹药。

但依照预计，最迟也得等上数月才能有结果。

毕竟以这个时代日本悲催的生产力和工业能力，即使是最容易仿造的弹药，也得花费不少的时间才行，而且产量估计也上不去。

因此现在船上最后这批弹药，已经是用一点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