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 第 314 章（捉虫） 差一点

314

车动起来的时候,莫萨娜透过窗户上的纱帘的缝隙，看见了奥尔正带着他的人和那些运木人对话。

“运气真好。”莫萨娜低声呢喃了一句，不知道是说奥尔,还是说那些运木人。

莫萨娜的马车上应该也有些特别的东西，狼人们没能听见她与里弗斯的对话。可接下来她竟然看见里弗斯也跑去奥尔那了,莫萨娜瞬间没能把持住自己的表情。

她攥紧了扇子，在车里的某个角落里拍了一下：“让那个混……”她吸了个口气，“去听听里弗斯对蒙代尔先生说了什么？”

“您今天一直在外围转悠,不想到金字塔里边去看看吗？”里弗斯正在对奥尔提出热情的邀请。

“……感谢您的邀请，不过局里还有事，我要先回去。”奥尔微笑着拒绝了。

这家伙过来的时候，拉车人全都闭上了嘴，还有人瑟瑟发抖，显然不是个好东西。

奥尔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刚刚金字塔内发生了惨剧,就算是掩耳盗铃吧？但总之他短时间内不想靠近那地方。

里弗斯还想再说些什么，本来过去的莫萨娜的车队却停下了,还有一位禁卫军跳了下来，朝他们走来。里弗斯立刻匆忙向奥尔到了别，就好像那位禁卫军是来找他的那样迎了过去,对禁卫军说着什么：“我这就好了，很快就能赶上车队的。”然后离开了。

于是，奥尔很确定这家伙刚才确实不怀好意。

虽然也有可能是他有些秘密想对奥尔说，但被莫萨娜阻止了,可这种概率太低了。

要来更多的帐篷与食物补给，还弄来了两个煤精炉，接下来,奥尔只需要每隔两天过来一趟就够了。

但回到了城里，达利安看见他的外套又消失了，意外却又不意外：“我以为你今天是去测量土地的，发生战斗了？”

“路上遇见了一些人……我不止外套消失了，口袋里的金徽也有些消失。”奥尔笑了笑——他给了所有人外套的补偿，毕竟他自己是自愿把衣服是送出去的，其他同伴虽然也是善良的人，但不可否认，他们那么做的原因，更多的是对他的效仿，奥尔不想这件事变成一件道德绑架。

“要跟我分享一下吗？”达利安问，奥尔看起来可不太开心。

“不，那些糟糕的，让人不快的事情，我不想和你分享。”两个人一块遇到的事情也就算了，这种他单方面看见的，还是不要给达利安也增加负能量了。

“我去做晚饭，你在这等着，怎么样？”

“好。”奥尔叹了一声，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下来。

达利安亲吻了一下奥尔的额头，转身去做饭了，他从没想到自己也会成为了喜欢做饭，而且还有那么点精通的人。他和奥尔大多数时间是一块做饭的，有谁回家晚了，那就是另外一个人承担做饭的工作，目前来说一般是他自己做饭，但最多两天，奥尔就会把他从厨房里“赶出来”，给他做点新鲜的东西吃。

这次，轮到他把奥尔赶出来了。那么，他能做什么新鲜的玩意儿呢。

“你看起来心情真糟糕。”红龙说。

“……我还以为你们又睡过去了。”

“那是睡觉吗？呃，就算第二次也只是休息，至于第一次……”火鸟扑腾着翅膀，“那是昏迷！你到底是什么？！”

“呃……血族？”

“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血族！”火鸟竖起一只翅膀，像是个人用指头指着别人一样，用翅膀尖指着奥尔。

“别激动，我的朋友。”红龙叹口气，一爪子把还要扑腾的火鸟压在了地上，“奥尔，你那天与你的狼人男友发生的事情，在你的精神世界发生了巨大的震荡，我们都被震晕了过去。”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那天月圆之夜发生了什么。”奥尔回忆，“尤其是看到你们失去意识到，我根本……”

“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但是，这就是问题。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朋友，但是那天在发现你们状况不对后，我在明知道一定是前一天的晚上发生了某些意外的情况下，却对那个意外毫无兴趣。我就让那件事那么过去了，放任你们在我的精神岛屿中昏迷。

我不但没有对你们的状况产生过好奇，甚至没有任何的危机意识。好像……潜意识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并且无害的。可是精神岛屿就是我潜意识的具象化吧？”

“真是神奇……”红龙用爪子挠着自己的下巴，火鸟站了起来，他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无从谈起，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红龙思考了一会儿有了结论，“更深层的以后再研究，我们先对你说说，你发生了什么吧。

你的精神岛屿位移了。他的也是。”

“精神岛屿还能位移？”

火鸟耸了耸肩：“我们也没见过。”

“理论上，是可行的。”红龙叹气，“我思考了一下，虽然我们理解中的精神世界是依附于物质世界而存在的。但实际上，精神的维度要远高于物质。所以，精神体在精神世界里跨越距离，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是完全理论上的，还是完全充斥着自以为是的理论，你是我所知道的，第一个用实际行动印证这件事的存在。

但让我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这种事发生在这个低魔时代？”

“相信我，我比你更加不理解……”然而奥尔还是没有任何的印象。

“我们很相信。”红龙再次叹气，“当你和你男友的精神岛屿碰撞，我们就失去了意识……”

“不对吧。”火鸟打断了红龙，“我记得我们好像还有些别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哎？”

火鸟打断红龙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记得好像不止如此，可让他思索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却又想不起来了。

“你……”红龙想说火鸟不要没事找事，可是他产生了某种怪异的感觉，他确实和火鸟在那之后还有一些事发生，“我们也想不起来了。不过，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亲戚身上发生的事。”

红龙没有卖关子，他很快就说起了到底在他的亲戚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是我的一个外甥女，她觉醒的血脉力量最初我们以为只是普通的火，可后来有一天在遭遇狼人袭击时，被刺激到的女孩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竟然烧死了六名成年的狼人战士。

但事后，她对当时发生的事情，彻底遗忘了。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没能再次爆发出当年的力量。直到十六岁，她外出试炼，遇到了一头怪物，又一次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可醒来之后，她又把这件事忘了。

我们那时候意识到，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了，否则她很可能遭遇危险。于是，我们对她研究了一阵儿，总不能让这孩子总是没法掌握自己的力量。研究的结果，这孩子有着强大的‘核’，但她的‘核’输出魔力的区域，却异常的狭小。

每一次的昏厥，都是因为她魔力涌出后造成的不对等震荡，如果长期如此，会对她的‘核’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出于自我保护，每次战斗过后，她才会将使用超限制魔力的方法遗忘。

我们后来帮她拓宽了‘核’的通路，一切迎刃而解。你，甚至我们俩的失忆，都可能和她的情况类似，我们都直面了过于巨大的精神力量。”

“这和你最初说的话有什么不同吗？不还是‘我们都受到了巨大的精神震荡’的复杂版吗？”

“当然有区别，最初那么说只是表面的事实，现在这个结论，代表这种精神震荡即使对奥尔本身来说，也是不正常的。”

“……没感觉出两者的不同来。”

“我有个问题。”

“问我们能找出你精神震荡的源头吗？我们可以试试，毕竟现在我们也是你精神岛屿的一部分。”

“不，‘核’是什么？”

红龙：“……”

火鸟：“……”

火鸟：“那不是基本的东西吗？连我都知道。”←_←红龙看着火鸟：“你这家伙原来还有些自知之明。”

“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奖了。”

“‘核’是我们与人类最本质的区别，我们能使用魔力的本质原因。但每个血族的核都是不同的，有的长在头颅里，就如一颗宝石。有的在胸腔，与心脏一起跳动。多数人只有一枚，也有多枚的，甚至还有人的核就是无数的小颗粒，在血液里流动。”

火鸟：“奥尔，你吃的，就是我们的核哦。”

奥尔：“……”这一瞬间，奥尔感觉到了恶心，这基本上等同于他吃了人。

“嗤！”火鸟的头又被红龙一爪子按进泥土里了，“别听这家伙胡说！遗赠是彻底的炼金产物，那里边被你们称之为‘神血’的东西，是我们各自魔力与知识的具象化。我现在没办法了解你的核在哪儿，给你一个魔法阵，你可以自己找一下。”

“狼人有核吗？”

“只有狼人萨满有。”

“狼人萨满的核，是在吞吃了血族鲜血之后出现的，还是之前？”

“……”火鸟和红龙都用“盲生你发现了华点！”的眼神看着奥尔。

奥尔睁开了眼睛，因为达利安端着食物来了，那是一碗面，细细长长的牛肉拉面，有着浓郁的汤头，与大片大片的肉片。

奥尔对达利安比了个大拇指：“你连这个都学会了？”

“当然”

达利安给了奥尔一把叉子，自己也拿着一把，开始嗦面。叉子吃汤面，显然是一件有亿点困难的事情，奥尔拍了拍达利安的手。

达利安：“？”

马赛克在奥尔的手里组成了一双筷子，筷子灵巧地夹起面条，轻轻一卷，被奥尔塞进了嘴里。达利安把叉子放在了桌上，手掌一张，马赛克也为他组成了一双筷子。

狼人在这方面的学习总是超强的，只连分钟，他就能用筷子，和奥尔面对面地嗦面了。

吃完了一大碗（盆？）牛肉面，达利安还在动着那双筷子：“真好用。”

“我也觉得。”

他们对视一笑，奥尔知道达利安知道了一些东西，达利安也知道奥尔知道他早就知道了。端着各自的碗走进了厨房，一块在厨房里做着清洁。两个这么高大的男人挤在厨房里，其实很碍事，但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有时候听起来却像是让人安心的小夜曲。

“唉……好想改革啊。”吃完饭，看着达利安拿出文件交给他，奥尔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改革？”

“将目前的公司重新组合一下呢？就像是重新组合鱼尾区警局一样。我的产业太多，太松散了，重新组合后的公司，可以分配不同的负责人。那些工作可以让负责人们过滤一遍，再送到我这。”

“但你的人手太少了。”

奥尔如同被一箭射中了胸口qaq：“是的。一直在扩张！一直在扩张！重组之后虽然人员需求会有所降低，但重组这件事本身就需要大量的人手！”

奥尔站起来，对达利安伸出双臂，达利安走过来，也对他伸出了双臂。他们拥抱着彼此，在彼此的脖颈处呼吸，倾听着彼此的心跳……

真好，我不是孤单的……

接下来，当然要再次拜访狼人们了。

康拉德已经对狼人们讲明白了，稍微有点独立思考能力的狼人就知道，奥尔不会是要把他们卖去从事特殊的工作，要卖早卖了，没必要在他们完成了满月仪式后在卖。

但对于去跳舞这件事，不接受的还是多数。最后男女老少都加起来，同意参演的一共有1142人。

康拉德还担心奥尔会生气，但奥尔在听到之后，却笑了：“比我想象的要多，我还以为只有八百多人。哦对了，上次来我忘了说，大家是要和我们本地的狼人一起表演的，没问题吗？”

“是的，当然没问题。”康拉德的回答竟然很开心。奥尔以为，他的开心是因为知道有本地狼人参加，所以彻底放心了，所以也跟着笑了笑。

“好了，请将愿意参加的大家聚集起来吧。十岁以及十岁以下的孩子就不要叫出来了。”

“是的！当然！”

集合开始，康拉德视线已经向站岗的狼人们提交了报名的名单，但是还是出现了小骚动，他只能向奥尔告罪，尽快跑过去解决。

“安东尼，你们没报名。”

“康拉德，让我们参加吧。我们愿意参加。”

康拉德皱眉：“因为听见本地狼人也要参加？觉得彻底没危险，而且一定有好处，所以才想来？”

“……”叫安东尼的狼人讨好地笑着，显然是默认了。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显然是先生给听话的狼人的一次奖励，不信任他的人没参加是活该。”

“康拉德……你怎么能这么说？”安东尼收起了笑容，脸色铁青地看着他，“因为你的家族都参加了，所以不管我们了吗？”

“我的家族为什么都参加，你还有脸说？”不提还好，一提康拉德直接炸了，“他们是为了支持我才都参加的，和我管不管你们有什么关系？我再说一遍‘不行！’，你们没报名就别想出来，回去！”

康拉德很清楚，假如他对安东尼松了口，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狼人从屋里窜出来，他绝对不能让那种情况出来。

安卡在低声将康拉德的话讲给奥尔，康拉德最终还是把安东尼给赶回去了，他跑回了奥尔的身边，向他微微鞠躬：“很抱歉，先生，刚刚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请您相信，他们只是有一点小心思，对您的忠诚却没有任何的问题。”

“如果我说我相信他们的忠诚，那我想大家都会很确定我在说谎。但是，我确实相信，他们不会背叛。”奥尔摆了摆手，制止了康拉德继续说什么，“我们开始工作吧。”

奥尔意识到了，康拉德大概以为他今天才说有本地狼人参加，是一种试探。可他是真的忘了……并且，他反而觉得，康拉德和那位安东尼的表现，才更像是一种表演。他们在告诉他：我们没有那么团结了。我们这个小家族组合起来的临时家族，已经因为各自利益的不同，重新拆分了。

也说不定不是，毕竟这么干只对康拉德有好处，他展现了他的那个小家族对奥尔的信任。可安东尼自己和他的家族就倒霉了。

但也更可能只是奥尔想多了……

一千多人说得虽然多，还是能在小区的花园里边站开的，毕竟又不是要求狼人们在这就开始排演了，今天奥尔只是给他们说一下大概情况的——狼人的好听力与好眼力，这时候就方便奥尔了。

“我今天要把诸位要做的事情大体地说一遍，索德曼即将举行万国博览会，这个博览会又需要举行一场开幕式，你们要参与的就是这场开幕式的表演……”

没狼人好奇为什么他们这些异族要为人类服务，就像是过去，血裔狼人为血族服务一样自然，血族就是要为人类的王族干活的。

他们这时候才听明白，原来所谓的跳舞，其实更接近于队列表演。他们和观众之间，至少也跟着十几米的距离，远的甚至有一百多米的间隔。他们的作用，更类似于半个世纪前，人类军队里的队长与副队长——那时候的人类战争还是排队枪毙，每一行队列，队长站在队首，副队长站在队尾，他们俩挤着中间的平民士兵，以防他们逃跑。

他们就是带着普通人走队列的。

奥尔听着那些狼人的嘀咕，觉得暂时就先这样吧。反正等他们出来了再说。

总之1049年12月，是个繁忙月。

别人繁忙是因为圣约翰节，奥尔和他身边的人们繁忙，却是因为工作。

蒙代尔集团诸多企业的员工都陷入了地狱一般的忙碌中，鱼尾区警局的警察也都被调了出去疯狂加班。

奥尔不止要修路，还要拓宽道路，在道路两边竖起一些大型路牌，建立两个休息区，因为那条路看起来真的太荒凉，也太无趣了——休息区有凉亭、座椅、书报亭与餐饮店。

而在修路过程中的发现，证明了那些拉车人说的是真的。工人们偶尔会从道路下面，发现破碎的骸骨。不是每天都会发现，但是……最多的时候，他们一天能发现堆骸骨。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认错了，比如其实这堆属于一个人？或者有的甚至不是人的？毕竟它们都破碎得厉害。

但总之，在直径2米内发现的骸骨，会被捡起来放在同一个纸盒子里。无人知道这些骸骨的姓名，或者他们在世时信仰哪个神，只是每天这些送回来的盒子，会被安葬进鱼尾区光明教的集体墓地里。

那是公益墓地，专门埋葬无人认领的尸体。当然为了节省空间，那些尸体都会被火化，然后放进同样的纸盒子，这些纸盒子集齐一定数量，会进行集体葬礼。

这天来送盒子的工人们就碰巧赶上了一次集体葬礼，其实那根本算不上什么葬礼，甚至神父都没来，只有一个见习教士举着《圣典》随意嘀咕了两句。掘墓人就给那些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盒子，盖上了土。

有个工人看着盒子被埋葬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同伴推了他两下，发现他竟然哭了。这让同伴十分的意外，毕竟这位工人可是个铁汉。

“嘿，乔治，别难过了，那只是个陌生人。虽然他确实挺可怜的。”

“我不会为他难过，本尼。我是为自己害怕。”

“你遇见什么麻烦了吗？”本尼担心地看向乔治。

“我……我差一点……”他指着那个刚刚被填上的墓地，“我差一点进了工坊，差一点……谢谢！谢谢！”

他捂着脸，越哭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