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1 第 271 章（捉虫） 有砍掉枝丫就……

匹诺曹的脸看起来像是木头的,可他的鼻子被炸开的瞬间，涌出的却是清晰的血腥味。

一切太突然了，甚至匹诺曹本人都是在愣了两秒之后，才捂着鼻子发出一声惨叫,血从他本就很难拢住液体的粗糙的木头指缝间,汩汩地朝外涌。

匹诺曹是个诅咒系，被他提问的人,必须回答真话,否则肢体就会发生异变。

奥尔故意说谎话,因为红龙表示,有他在,这种小诅咒很容易解决,奥尔可以体验一下这种无声无息的魔力使用方式。

“啊哦~”火鸟斜眼看着红龙，“你也有计算错误的时候啊。”

“啊……”红龙叹气，“确实计算错误,我以为,他的能力，至少会让奥尔有一点点感觉，没想到竟然直接反噬了。”

就像是打人，当.拳.头打在血肉之躯上,自然会给对方造成伤害,但打在厚钢板上,那就只会给自己的手造成伤害了。

鸡蛋先生、白雪公主、王子、巨人和木头脸都后退了一步。

“……你们不给他止血吗？”匹诺曹已经倒在地上了，他的血液快速在地面上晕开。

以匹诺曹的小个头，他可没有多少血能流。

木头脸身上的木纹抽搐了一下：“您可真善良啊，蒙代尔先生。”

奥尔微笑：“很多人都这么夸奖我。”

木偶们：“……”

“摇晃！”鸡蛋先生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摇晃摇晃摇晃摇晃！啊！我碎了！”他滑稽地脚下一滑,原地摔了一跤。

其他木偶与木头脸同时做出了动作，王子抽出了剑，巨人拽出了一根粗壮的结满豌豆的藤蔓，白雪公主将一个腐烂的苹果扔在了地上，木头脸却是朝后一跳，向着自己的脚下扔……

他的发烟弹被一只带着白手套的手捞在了掌心中，手主人灰色的眼睛同时与他的视线碰撞在了一起。

“你想逃到哪去，先生？这下面的密道吗？”奥尔遇见了太多朝地下钻的家伙了，他马赛克围困住的可不只是地面上的部分，下头也一样探查得仔仔细细。

果然，这里的地下已经被挖好了地道——应该也不只是为了逃命，也有他们演出布置机关的需要。

木头脸朝着奥尔挥出了手杖，手杖到了奥尔眼前突然露出锋利的尖刺，擦过奥尔的制服。

在两人身后，鸡蛋先生破碎的蛋壳开始流出鲜血，带有他手脚的大块蛋壳在不住的抽搐。他的能力有些像替身玩偶，只不过是让别人替他的那种，将替身对象选择为奥尔的他同样迎来了反噬，并且比匹诺曹还要悲剧。

王子的脚从他的身上踏过，将蛋壳踏得更碎，挺剑加入了战团。

白雪公主的苹果本已经掉在地上，鲜红的外皮内里却已经腐烂，在奥尔原本站着的地面上污染出一片黑泥，她又拿出了一个苹果，轻轻咬了一口后，再次扔在了奥尔的脚下。

巨人咆哮着，挥舞着藤蔓，砸向奥尔，豌豆掉在地上，朝着奥尔的脚下滚，看似死物的藤蔓其实蠕动着，在靠近奥尔时，带着倒刺的细藤，突然自动抽向奥尔的眼睛。

在缠斗中，表演场围栏上的花纹，逐渐亮了起来。但那些花纹正好是在围栏的另外一边，场内的人，没谁能够看到。

白雪公主苹果的作用是毒素，面对过去的敌人，一头大象也要被毒倒了，但只是弄脏了几人的靴子。王子的剑断了，人被踹出战圈，他倒在地上时，两条木腿都拽断了。公主放弃了战斗，把王子拖出了表演场。

木头脸的大礼帽从他头上滚落，突然，两只兔子一前一后从里边跳了出来，红着眼睛扑向奥尔，奥尔后退半步，脚下的地面却是一空，他的腿向下陷落的同时，身体不得不歪向一边。木头脸变成刺剑的手杖喷出了彩色的烟雾。

一只兔子直接被拍在地上，另外一只被奥尔抓在手里，被他抓住的这只直接在他手中爆开，彩色烟雾被点燃，地上的豆子发出爆炸。白雪公主的苹果弄出的一块块烂泥中，长出了更多的豌豆藤。

火光散去，奥尔已经被豌豆藤束缚在了表演场的正中间。

“您是一位骄傲的王子。”木头脸不知什么时候捡回了大礼帽，手持着它向奥尔行礼，“感谢您配合我们的演出。”

不需要奥尔的挣扎，藤蔓就已经腐烂，而原本藤蔓的位置，是一条条以魔法符文铸就的锁链，它们在一条叠着一条缠绕在奥尔的身上，就如前面那些缠绕在狮鹫身上的锁链一样。

奥尔对木头脸露出微笑，他抬起手，看似轻柔地滑过其中一道符文锁链，他的指尖溢出一个马赛克状态的魔法符文，它轻松地挤进了锁链符文中，将某段文字构成新的组合。魔法的光辉闪过，组合达成的瞬间，这条锁链也被撕裂的蝉翼般快速崩解。

那些崩解的符文四处散开，一部分碰触到了别的锁链符文上，也与不同的字句融合，顷刻之间，所有的锁链全都破碎。表演场的护栏，在最后一点符文之光熄灭的同时，也化为了灰尘。

这些符文锁链只是看起来和锁住狮鹫的类似，其实不过是拙劣的仿品。

木头脸叹气：“我本希望得到一个完整的你。”

奥尔：“我也这么希望着。”

在这一刻之前，这些马戏团的家伙们，表现得确实就像是小丑。但忽略那些外围的演员，木头脸作为一个敢于违反晨曦命令的远古成员，他的同伴更是红龙精选出来的人物，他们不可能是个弱鸡。

在奥尔后方的巨人咆哮一声，直接躺在了地上，他和他手里的豌豆藤，一起化为了公共汽车粗的巨藤，冲向奥尔。

“碎了！！我碎了！”奥尔刚刚躲开藤蔓，迎面就是一面略有弧度的白墙，墙的一边还有一只眼睛——这是鸡蛋先生破碎的蛋壳，它变大了，嘴里发出哭泣，但蛋壳却朝着奥尔压了下来，“呜呜呜！谁来帮我拼起来！”

巨大蛋壳的中间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马赛克，奥尔速度不停，灰色的部分直接被他撞成了满地碎屑。

“鸡蛋先生是完好的。真实。”匹诺曹的声音响起，就是这次鼻音有些重。被撞碎的蛋壳倒在地上，其它蛋壳的碎片向它靠拢，眨眼间重新聚合成了刚刚那个破碎的鸡蛋先生……除了他左眼的下方有一个长方形的洞。

“先生们！女士们！马戏开始了！首先出场的是我们的王子！”

奥尔的眼前突然一黑，彻底的黑，这是成为血族后，拥有夜视能力的他久违的感觉。视线里重新恢复光亮时，他的视角变得古怪，只能看见双眼前方的范围，眼球无法左右移动。身体也变得僵硬，可却又轻飘飘的，仿佛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踩空。

更多的光从背后打下来，奥尔看见了地上的影子，一个被线绳吊住全身的木偶的影子。

奥尔无法进入精神岛屿，红龙与火鸟的声音也穿不出来，他没办法向他们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响起从背后响起，奥尔面前空旷的舞台出现了各种木制的平面花草布景，哼唱的女声从背后响起，白雪公主跳着舞出现在了奥尔的面前。

“现在出场的是我们最受欢迎的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一手举着苹果，一手拉起裙摆，向着四周一片黑暗的观众的位置行礼。她转过身，下颚上下摇晃，咔哒咔哒得开了口：“哦~英俊的陌生人，你从哪儿来？你吓了我一跳。”

奥尔的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马赛克的力量，但他没有夺回身体的控制权，那些他身体上的线绳甚至连半点动摇都没有，这说明，一切并非是幻觉。

马赛克顺着线绳朝上，奥尔想要寻找出控制者，但原本能轻易送到公园外传消息的力量，现在只送出十几米，就与奥尔失去了联系，而那些控制他的线绳却扎得更紧了，甚至拽着他开始表演起了节目。

唱着歌的公主拉住他的手，两个木偶开始旋转着跳舞，前方与背后的布景也在高速地改变，代表着两人跳进了森林，跳过了湖泊，跳过了初春与隆冬。

他们帮助了找不到爷爷的匹诺曹，为他寻找到了回家的路。帮助了摔碎身体的鸡蛋先生，用浆糊把蛋壳重新粘合在了一起。帮助了从天空之城掉下来的巨人，帮他重新栽种好了直通天际的豌豆藤。

红龙：“放松……你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从目前的情况中脱离出来。”

火鸟：“在你死之前，我们会出手的。”

奥尔：“……”

这就是高情商和低情商的代言人吗？

奥尔让蛇牙弹出口腔，刺穿了自己的舌头，但没有“醒来”。他让马赛克尽量向外扩散，将他能控制的区域，完全填满。

红龙：“这不是幻觉。”虽然是要靠奥尔自己，但红龙觉得，适当的提醒与解释还是必须的，毕竟，他也没想到，在现在的低魔时代，还有这种强度的魔法道具能够被成功地使用，“这是个处于虚幻与真实中间的，半真实的世界。

将扭曲的规则用魔力束缚在一个特定的空间里，固化它们，让它们达成某种平衡，并形成迥异于真实世界的规则。现在进入这个空间的，只有你四分之一的灵魂，但随着你身处这个世界的时间的延长，或者你与这个世界达成协议，那么更多的灵魂，甚至你的身体都会被拉进这里。

另外，不用担心你在剩余的身体与灵魂，现在这个半真实的世界也为你提供了保护，你处于一个外人无法伤害的状况。”

“谢谢。”

红龙的解释，证明了马赛克所带来的感知是正确的——奥尔是能够通过马赛克了解更遥远的世界的，它们是他的力量，也是一种独属于奥尔的感知器官。在这个空间内，马赛克碰触地板、幔帐、布景等等一切发回给奥尔的讯息，却都是“不确定”。

不是“不认识”、“不理解”的“不确定”，是一会有，一会又没有。作用在线绳上的力量会成为线绳的一部分，而作用在其它物品上的力量，会如同对着空气打拳。

奥尔不知道红龙暗示的方法是什么，但是目前他只能动用自己的马赛克。从某个角度来说，奥尔马赛克特性的魔力，和红龙所解释的这种世界的属性，还有那么点近似。

马赛克也是在真实与虚幻之间的，他给安卡传信的“信”，就像是投影。看得见摸不着，不会对人造成任何伤害。可马赛克也能够成为牢固的实体，把人或物封成坚硬的琥珀。

马赛克还能替换现实中的物质，所以当马赛克覆盖之后再离开，被包裹着的活物才会随着封印一起化为齑粉，连一滴血都不会留下。马赛克不是吞噬了他们，而是同化之后，带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至于之前的“不确定”，或许可以改变一下同化的方式。

奥尔的额头开始冒出热汗，他在紧张，即使红龙和火鸟都对目前的情况表示出轻松，但是，除了达利安，他没办法可以放心地把命放在外人手里。

在这个半真实的世界里，奥尔却开始了相较于正常世界更快速的呼吸，并且呼吸的频率在不断地变化，又终于稳定……

他身后的背景继续变化着，冬去春来，玫瑰遍地。白雪公主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裙，她的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睛，身体前探，仿佛是在索取一个吻。

公主的左眼眨动着，发出轱辘轱辘的声音：“让我们建立永不背叛的誓言，你要永远留在这，陪伴着我……我……我我……”

她的两只木头眼珠都轱辘轱辘地转了起来，不过一只眼珠朝上转，一只眼珠朝下转，她的话像卡壳的唱片，不断重复。她的头，她的身体，都变得稍微有一点点模糊，就像是分辨率从1080高清，降级到了720。

不只是她，整个剧场的情况，都与她的身体一样，在变得越来越模糊，掉到360一片模糊后还在掉，终于直接从写实风格，掉成了马赛克卡通风格。

当马赛克开始碎裂。奥尔的视线再次恢复了正常。他还站在原地，就像刚刚那样。

白色的刀光出现在了奥尔眼前，也停在了他的眼前，上面包裹着一层马赛克。同样被包裹住的，还有挥刀的木头脸——他的手杖又有了变化。

红龙虽然说得笃定，此刻却也松了一口气：“欢迎回来，很高兴看见你无恙，奥尔。”

马赛克继续向外扩散，白雪公主“散落”在奥尔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呻.吟中的匹诺曹与鸡蛋先生也被包裹住了，巨人和那个第一轮战斗就失去了两条腿的王子，却不在这，但扩散的马赛克追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嗷呜——”

“砰！砰砰砰！”

狼人的叫声，与射击声，分别从两个方向传来。

看来不需要时间了。

巨人已经不是巨藤状态了，他恢复了人形，他的手脚向外伸展出金属的肢体，从两米的身高变成至了少五米，这样子才更接近于一个真正的巨人。

他咆哮着，子弹无法穿透他的皮肤，他所畏惧的只是那个血族的王储，至于这些家伙，只是他的挡路者，他——砰！

三颗子弹，一颗左眼，两颗嘴巴。

巨人动作一僵，倒了下去。

另外一个方向上的王子也变了，他穿上了一身重型铠甲，骑着一匹从口鼻处喷出火焰的铁马。

“嘭！”王子的马一头撞在了半狼化的彼得胸口，马嘴里喷出的火焰瞬间烧着了彼得的制服，以及他的狼毛。王子挥舞着重剑，劈向彼得的脑袋，但他的手臂已经被赶上来的安卡拽住，彻底变身为狼的伊维尔飞扑了上去！

王子，和他的马一块儿，倒了下去——他没有腿，他的下半截身体是和金属马连接在一起的。

狮鹫和木头精灵被搬走了，狮鹫奥尔要自己留下，木头精灵就送去给亲王吧。

其他人的分类，则是在娜塔莉带着血族的学者们赶到后才开始的，他们有特殊的器具，可以查验其他人是否经过了改造。

答案竟然是百分之百。

奥尔不过一瞥的那个双头三臂的女舞者，曾经是一对健康的双胞胎女孩。她们在八岁的时候被父母卖给了马戏团，一夜之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

满身是毛的“假狼人”，他是个流浪汉，饿晕之后被团长捡走，当身体健康后，被团长植入了狗毛。

手脚细长的巨人，曾经也是个正常的年轻人，团长给他服用了特殊的药物，让他的骨头不正常地生长着。

马戏团里所有的瞎子，都是因为团长挖掉了他们的眼睛。所有失去原本的手脚装了假肢的人，都是因为团长砍掉了他们原本的肢体。

“……包括那些小矮人。”娜塔莉加了一句。

奥尔思索了一会才弄清楚这些话的前后关系：“你的意思是，那些小矮人……原本是正常人？”

“对，你没注意过那些小矮人的长相吧？假如你不是血族王储，应该正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奥尔确实根本没来得及注意那些小矮人的长相，因为在这个马戏团里，显眼的怪胎实在是太多了。回想的话，只能说那些小矮人都挺可爱的。而且，他们的身材比例确实和患有侏儒症的小矮人不一样。

“那么多的小矮人……确实不大对劲。”奥尔闭了闭眼，他还不知道那位木头脸是什么种族，但智慧生物里总是有那些一群人，会拉低所有智慧生物的下限。

“那些严重扭曲的畸形，以及半人半兽的存在，大多数都是假的，是‘拼接’的产物，包括那个大鱿鱼，和像龙的蜥蜴。

目前被检查过的所有人，也包括部分动物的身上，全都发现了与之前类似的小型机械造物。”

就是从绿头发小丑的肋骨里，红龙的提醒后，奥尔发现的那个“枕头玻璃瓶”的机械造物。也就是说，所有人，都是定时.炸.弹。

突然，奥尔脸色一沉，站了起来。

佩鲁斯伯爵祖宅，蹲在屋顶上的奥丁张开了眼睛，一辆马车在黑夜里正在逐渐靠近。

虽然佩鲁斯伯爵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但祖宅终归是祖宅，是他重要的遗产。在离开后，该修缮与该装修的，他都没有放弃，否则剧组也不可能说过来就过来。祖宅的部分仆人是补齐了的，包括很重要的守夜人。

但这辆陌生马车靠近得是如此无声无息，守夜人显然不是死了，就是彻底无法自由行动了。

“哇——！”奥丁直接在黑夜发出了预警。

许多房间的灯立刻亮了，可接着其中的大多数又灭掉了。楼下的大门很快打开，剧组里的男人们举着枪站成一排。

“是谁在那？这是佩鲁斯伯爵的私人领地！”伯爵本人在人群后头大声嚷嚷着。

马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穿着燕尾服，戴着大礼帽，杵着一根银色手杖的木头脸，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奥丁很清楚，木头脸的脸不属于人类，他第一时间向奥尔发出示警。

而奥尔很确定，木头脸就被他封印在马赛克里。

“哇！！！”奥丁的翅膀摩擦出火星，她整个身体瞬间燃烧起炽烈的火焰，从屋顶上直落地面的她，耀眼得如同一颗小太阳。

她快速地落在地上，张开双翼，将剧组所有人保护在了羽翼之后。奥尔的警告已经传递给了她，她知道，这是一个必须全力对待的，危险的家伙。

随着轰的一声，火焰翻滚着，如潮水一般，拍向了木头脸。

奥尔释放了木头脸头部的禁锢，木头脸看着他嘻嘻笑着：“惊喜吧，殿下？你见过……被砍掉一根枝丫，就死去的大树吗？所以，猜一猜，我到底有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