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撤退建议

晚上七点五十分，一辆吉普车停在指挥部外。车上是卫戍司令部派来的传令兵，带来了唐SZ的亲笔命令：晚八点，卫戍司令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各军师长务必准时参加。

宋明远看完命令，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他把命令折好放进口袋，对孙明义说：“安排车。另外，通知方参谋长，我不在期间，雨花台防务由他全权负责。”

八点整，宋明远走进卫戍司令部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已经坐满了将官，孙袁良、王敬久、宋希濂、桂永庆等人都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凝重。

唐SZ坐在主位，身旁站着萧山令。见人到齐了，唐SZ清了清嗓子：“诸位，今晚召集大家，是因为我们收到了一份极为重要的情报。”

他示意萧山令。萧山令拿起一份文件：“今日下午，新编第六师宋明远师长送来一份日军作战计划，经军统方面核实，内容属实。”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萧山令继续念道：“日军华中方面军命令：集中优势炮兵、航空兵火力，全力攻击紫金山防线；另以波田支队、战车部队与第6师团、第114师团抽调兵力合编为吉田支队，于12月12日拂晓进攻拓塘镇。三日内，日军第三飞行团将完成补充，战机数量高达250架，另有大量燃烧弹、重炮炮弹会同步运抵前线。”

念完后，萧山令放下文件：“诸位，有什么意见？”

沉默。

王敬久率先开口：“紫金山防线由教导总队防守，日军集中全部重炮、飞机攻击一点，防线被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桂永庆脸色铁青：“教导总队就算全部打光，也撑不了多久。这不是拼命能解决的问题——数百门重炮、两百多架飞机，轮番轰炸，防线上的工事根本扛不住。”

宋希濂叹了口气：“而且日军使用了燃烧弹。紫金山植被茂密，燃烧弹一落，山火一起，防线不攻自破。”

唐SZ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转向宋明远：“明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宋明远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前。他手指点在紫金山的位置上，然后是拓塘镇，最后在南京城西面画了一个圈。

“诸位请看。”他的声

音平静而有力，“日军这份计划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他们已经从‘围歼我军主力’调整为‘占领南京、驱逐我军主力’。所以才在城西放开一条口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如果日军真的集中所有重炮、航空兵全力攻击紫金山，坦率地说，就算再调一个教导总队上去也守不住。所以我建议......”宋明远顿了顿，“卫戍司令部从现在开始，认真考虑撤退事宜。”

此言一出，在座将官纷纷点头。

孙袁良站起身：“我附议。南京保卫战的初衷是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截止目前，各部歼敌已逾四万，其中三万余为宋老弟的新六师所歼灭。相当于消灭了日军两个师团。既定的作战目标已经完成，该撤了。”

王敬久接着说：“各部都是从淞沪战场上边战边退下来的，建制不全，弹药不足，连最起码的休整时间都没有。如果不提前规划撤退，一旦某处防线被突破，极可能重演淞沪大溃败。十万大军能撤回多少，谁也说不准。”

宋希濂也开口了：“日军在西面故意放开缺口，是削弱我们的抵抗之心，不管我们能不能看破日军的计谋，但那条生路却是实实在在存在。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把主力撤出去。”

唐SZ脸色阴沉，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他原本是想固守南京，但现在西面出现缺口，东面是死地，唯一能打的宋明远部也被日军针对性部署了。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了。”唐SZ缓缓站起身，“但总裁把南京交给我们，不战而退，如何向国人交代？如何向总裁交代？”

宋明远平静地说：“唐司令，亡国灭种之际，保存有生力量就是对国人最好的交代。如果十万大军全部葬送在南京，那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

唐SZ沉默了。

良久，他说：“各部务必死守现有防线，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撤退。至于何时撤退、如何撤退，等我请示总裁后再做决定。散会。”

众将起身敬礼，鱼贯而出。

会议结束后，孙袁良、王敬久、宋希濂三人不约而同地等在走廊里。见宋明远出来，孙袁良快步上前：“宋老弟，稍等。”

四人并肩走

出司令部，夜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远处的天边，隐约可见紫金山方向的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扫动。

孙袁良压低声音：“宋老弟，说实话，你怎么看？”

宋明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片刻后，他说：“守不住。数百门重炮、两百多架飞机、燃烧弹，这不是靠血肉之躯能挡住的。轮番上阵，防线守军根本组织不起来像样的反击，被突破是迟早的事。”

王敬久追问：“那唐司令说的‘请示总裁’......”

“总裁不会给明确答复的。”宋明远冷笑一声，“身为卫戍司令，就要有卫戍司令的果断和决绝。唐SZ这个人，只会夸夸其谈，真碰上事儿，第一个跑的就是他。诸位，得早做打算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桂永庆从后面追上来，正好听到宋明远最后一句话。

“宋老弟！”桂永庆气喘吁吁，“教导总队直面日军主力，撤退不易啊。您能不能帮忙支个招？”

宋明远转过身。月色下，桂永庆的脸庞写满焦虑。这位黄埔一期的老将，此刻全无往日的傲气，只剩下对数千弟兄生死的担忧。

宋明远摇了摇头：“这是工业实力的差距，拼的是硬实力。论单兵素质，论战术素养，教导总队不比鬼子差。但是......”他加重了语气，“鬼子有飞机重炮，有源源不断的弹药补给，有制空权。这不是靠计谋能弥补的。”

桂永庆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过，”宋明远话锋一转，“我可以支援教导总队一千枚地雷。贵部撤退时，把地雷布设在关键路段，至少能迟滞日军几个小时。”

桂永庆一愣，随即一把握住宋明远的双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宋老弟，多谢！多谢！这份情，我桂永庆记下了！”

宋明远轻轻抽回手：“还有撤退的时候，千万别走下关。那个地方，背靠长江，一旦被包围，就是绝地。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

桂永庆脸色一凛，重重点头：“明白了。多谢提醒。”

宋明远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诸位，都回去准备吧。南京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