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至其父于死地而后人生

王翦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嬴政对赵凌也是很满意的，接下来说话也不再夹枪带棒，聊的话题也开始变得随和起来，他甚至已经笃定，赵凌自幼装作愚笨就是始皇帝的安排。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现在所发生的一切。

谁要说赵凌是离开咸阳之后突然就开悟了，那才叫不可思议。

“臣观三川郡百姓几乎都换上新衣，住上新房，想来今年不会有那么多百姓冻死。”王翦初入三川郡，将沿途所见一切与嬴政摆谈了。

嬴政与王翦也像多年未见的老友，围着一个火炉面前，笑道：“寡人的二公子可是天纵之才，他之前说要收尽天下民心，寡人还不信，没想到这么快，他便做到了。”

王翦路上遇到民院之中，百姓对其叩首，只求王翦回咸阳之后向皇帝传达他们对皇帝的感激和敬仰之情。

王翦与嬴政说起这件事，嬴政虽然有些吃味，但也是相当满意。

他之前的确没想过如此收民心，因为他是皇帝，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六国余孽反叛不断，他如何能用国库钱粮来救济那些反贼？

赵凌的“仁政”，是建立在嬴政的“暴政”之后，一前一后，反差巨大，如此倒确实能受尽民心。

嬴政对世人称起为暴君并太过在意，时至今日，他觉得自己已经看清赵凌这个人，只要赵凌真能收尽天下民心，他亦不介意为赵凌背下暴君之名来衬托其仁政。

王翦与嬴政围炉煮酒，王翦看了一眼炉子，问道：“始皇陛下，里面烧的东西为何物？看起来并不像柴火。”

嬴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终于能给王翦上一课了：“此为石涅，也称煤碳，赵凌令人做出来的这又称为蜂窝煤，很贴切，比之柴火，燃烧起来更久。”

“寡人还买下了一片煤矿，便在成皋附近，那煤矿便在地底百丈之处，如今已挖了七十余丈，若是挖出矿来，寡人可就赚多了……”

王翦明显一愣，始皇帝买下一片煤矿？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你是始皇帝啊！

虽然现在秦武帝已经登基，但你买煤矿？

“寡人还买下一个内裤厂，也是日进斗金，武成候可知何为内裤？”嬴政越说越是高兴了，他的内裤厂已经创办起来，煤矿虽然还未开采出来，但内裤厂已经开始盈利。

毕竟生产出来的内裤直接卖给朝廷，就硬赚，不存在亏本一说。

王翦：“臣知何为内裤，秦武帝送了老臣十条……”

王翦现在剩下的全是无语，他开始还在想，始皇帝假死之后待在三川郡是想做什么，结果他说他买下了一片矿，还创办起内裤厂？

这还是那位心怀寰宇，雄心万丈的始皇帝？

王翦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始皇陛下怎知你买下的矿区能采出石涅来？”

嬴政不假思索地说道：“赵凌说的！”

王翦笑了，看来始皇帝也是老了，他现在对赵凌也充满了信任。

秦朝的石涅多是露天开采，运用得并不多，刚才嬴政说煤矿在地底百丈之深处，这听起来何其的离谱？

正常人谁会信啊？

地底百丈深处藏着石涅？而且已经挖了七十余丈深？

都挖七十余丈还没挖出来，凭什么认定百丈处就有？

就因为赵凌说的？

关键是，嬴政他信了！

这……算好事吧？

王翦笑了笑，端起温好的黄酒给嬴政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举杯饮尽。

两个时辰过去，嬴政与王翦讲了不少三川郡的稀奇东西和咸阳都没有的美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也像孤独的老人等来久违的老友，想要向其炫耀些什么。

两人从最初见面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到如今相谈甚欢。

王翦听到那些稀奇的东西，也装作没听过。

虽然嬴政所说的东西，赵凌大都与王翦讲过，但王翦故作惊讶，来满足嬴政的情绪价值。

“陛下，西文彦、孟巍然携其子求见。”

“宣他们进来吧。”嬴政如今倒是随意了不少，提到西文彦和孟巍然的儿子，嬴政突然想了起来，问道，“武成候，那两家的小子是怎地将你请来此处的？”

王翦双眼一眯，笑道：“他二人言，其父练就绝世武功，故向老臣下达战书，并问老臣还能提得动刀否？”

嬴政闻言大喜：“孺子可教也！至其父于死地而后人生！”

“寡人亦好奇，武成候尚能提动刀否？！”

两人说话间，西文彦和孟巍然已经领着两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进了房间。

西文彦和孟巍然见到王翦，连忙上前，先是拜见始皇帝，又是拜见武成候，随后西文彦跟王翦解释道：“武成候，犬子口不择言，望请武成候莫要当真才是！”

孟巍然更是一把拎着他儿子的衣领，往地上一推，道：“王迎已经代武成候教训了两个竖子！竟敢对武成候不敬，属实该打！”

两个老头刚到嬴政这宅院之时便见王迎追着他们儿子打，开始还拦了下来，王迎见他二人年事已高，又是长辈，便收了神通，不好动手。

可当西文彦问清，他们是怎么将王翦请来之后，先是脸色一阵惨白，随后咬牙切齿，请王迎代劳，狠狠揍这两人。

嬴政与王翦在屋内聊了两个多时辰，孟浩林和西以珏在外面被揍了半个多时辰，直打得王迎都累了，才就此作罢。

王翦瞥了西文彦他们二人一眼，笑道：“方才始皇陛下亦问本候，尚能提提动刀否？两位不妨替始皇陛下验证一番？”

西文彦和孟巍然连忙下跪，向嬴政求饶。

“陛下，念老臣年事已高，莫要开此等玩笑。”

“陛下开恩，竖子不过是为完成陛下使命，这才冒犯武成候，武成候拳脚重，老臣哪里经得住他打？”

嬴政哈哈大笑：“你等后人也算才思敏捷，今日见武成候宝刀未老，朕甚是欢喜，此事便也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