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前门车站消音枪毙敌
书名:军统六哥,风筝前传 作者:榜单第一
第633章 前门车站消音枪毙敌
铁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巨响,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夜。
闷罐货运车厢内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煤粉尘与生铁生锈的腥味。两壁薄薄的铁皮被北方的干燥秋风吹得冰凉如刀,车厢角落里,两只粗麻袋垫在深达半尺的煤渣堆上,随着车身的剧烈颠簸上下起伏。
郑耀先盘膝坐在麻袋上,身上那件墨色川绸长衫早已落满了一层灰黑的煤灰。
他神色沉静得像一尊风化了千年的铁佛,手里握着一小块从车厢木板上撕下来的干硬硬纸板,借着铁皮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弱月光,用一截削尖的铁钉在纸板背面飞快勾勒着线条。
那是一张极其精确的前门东车站铁道线与货场货栈分布手绘图。
赵简之蹲在对面的铁皮通风孔旁,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哈德门香烟,双手机械而极其轻柔地用浸了机油的绒布,一遍又一遍擦拭着那两支特制的西班牙造消音马牌撸子手枪。
“六哥,按车速算,再有二十分钟,车头就该进前门东货场的减速弯道了。”
赵简之压低声音,喉咙沙哑如砂石滚动:“马汉三派来接应的人,说是在三号货运水鹤旁边候着,胸口别一朵红绸布叠的红领结,手里拿一份前天的华北新报。”
“汉奸汪世雄叛逃之前,在北平站干了整整五年。”
郑耀先头也没抬,钉尖在硬纸板上轻轻划出一个代表死角的圆圈,声音冰冷得不起波澜:“北平站有几个备用安全屋,各联络站用什么颜色手绢、什么折法的暗号,汪世雄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多田骏既然要放长线钓大鱼,你觉得他会放过前门车站唯一的运煤死角?”
赵简之擦枪的手猛地一顿,眼中凶光毕露:“六哥,您的意思是,接应的那个红领结……”
“红领结是真的,但脖子上长着脑袋的那个人,八成已经换了日本魂了。”
郑耀先收起铁钉,将硬纸板合在手心用力一搓,坚韧的纸板瞬间化作了一团碎末,顺着车厢铁皮缝隙飘散进狂风之中。
他伸手抓起一支装有长管消音器的马牌撸子,咔哒一声轻响顶上子弹,顺手插在后腰长衫暗袋里。
“待会儿专列进站减速,不准从车门跳。跟我上车顶,借着机车蒸汽的死角摸下去。记住,看人不要看衣服,看脚底下和虎口。”
呜的一声凄厉长鸣划破夜空。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刺耳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减速阻力让整列重达千吨的运煤专列剧烈颤抖摇晃起来。
前门东车站的巨大轮廓在夜雾中缓缓浮现。
高耸的站台探照灯如同两柄雪亮的刺刀,将平汉线货场切割成明暗斑驳的危险区域。荷枪实弹的日本华北方面军宪兵牵着体型硕大的德国黑背狼犬,在主站台与出站口来回穿梭,刺刀上的寒光在深秋的夜雾中闪烁不定。
而在货场最偏僻的三号加水塔下方,昏暗的马灯光晕里,果然静静伫立着一个身穿灰色哔叽西装、头戴礼帽的身影。
那人胸前赫然别着一枚鲜红如血的缎面红领结,右手卷着一份发黄的报纸,看似悠闲地斜倚在生铁立柱旁,目光却极度警惕地频频扫视着每一节缓缓滑过面前的运煤车厢。
郑耀先如同一只悄无声息的夜蝠,自闷罐车厢顶部的通风天窗滑出。
他伏在满是冰霜的铁皮车顶,整个人几乎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穿透弥漫的白色蒸汽,死死锁定了三十米外那个红领结的下半身。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那人看似随意的站姿,双脚脚跟却微微向内靠拢,脚尖外展约六十度,两膝笔直绷紧,那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操典烙印在骨髓深处的军操立正习惯。
更致命的是,当那人抬手看表时,右手手背微微抬起,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处,赫然横亘着一道深凹发白的马鞍形老茧。
那是常年高强度射击南部十四式大正手枪留下的独有骨茧!
“日本中野学校出来的便衣。”
郑耀先伏在车顶,在赵简之耳边吐出极低的气音:“加水塔二楼的水箱暗槽里,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枪口正对着咱们车厢的大铁门。只要刚才咱们从正门跳下去对暗号,一梭子就能把人打成两截。”
赵简之眼角肌肉狠狠抽搐,握紧了手里的消音枪,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六哥,怎么办?绕过去?”
“不绕。”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中杀气陡然凝聚:“既然多田骏送上门来一个识途老马,收了他的狗命,正好用他的通行证进城!”
话音未落,列车最后一节车厢滑过加水塔正下方的一瞬间,机车锅炉突然喷出一大团白茫茫的高温蒸汽,将整座水塔底部彻底笼罩在一片浓白如雾的盲区之中。
就是现在!
郑耀先的身影快得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
他自三米高的车顶凌空滑降,双足落地的刹那顺着煤渣斜坡毫无声息地向前翻滚泄力,整个人借助蒸汽的掩护,如鬼魅般贴地疾进,眨眼之间已逼近那名便衣特工身后三尺!
那名佩戴红领结的日军便衣也是警觉极高之辈,蒸汽扑面的刹那,耳廓微微一动,右手闪电般朝西装下摆的暗袋掏去。
然而,他的手指才刚刚触碰到枪柄冰冷的木托,一只冰冷刺骨、宛如生铁铸就的手掌,已经如同铁钳般自他脖颈后方悍然扣紧!
咔嚓!
郑耀先左手扼喉,右臂自下而上猛然一错,干脆利落地扭脱了对方的下颌骨,生生掐断了其咬破槽牙毒囊的最后一丝可能。
那名日谍瞳孔骤然放大,剧烈的剧痛让他双目充血,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闷响。
他拼命想要蹬腿示警,但后脑勺上,一个冰冷沉重的圆形铁管已经死死顶住了他的延髓中枢。
那是加装了双重消音网的西班牙马牌撸子手枪。
“替我向
多田骏带个好。”
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深秋古井里投下一颗石子。
噗!
一声极其沉闷、微弱得宛如撕裂湿布般的轻响在蒸汽中骤然爆开。
消音器管口喷出一抹几乎不可见的暗红色微光,九毫米钝头手枪弹瞬间打穿了日谍的颅骨后脑,在眉心处炸开一个碗口大小的血洞。红白相间的浆液甚至还没来得及喷溅,郑耀先右手已经化拳为托,一把抱住了日谍软倒的尸体。
赵简之此时如同一头悄无声息的苍狼扑了上来,两柄锋利的工兵刺刀自袖中滑落,闪电般割断了日谍的西装暗兜。
一本盖有华北特高课特别随行通行章的牛皮证件,三张东交民巷六国饭店的宴会请柬,以及一块带有英制细螺纹接口的高频电台黄铜继电器,被赵简之一股脑搜罗入怀。
“水塔上面的机枪手要起疑了!”赵简之低喝。
“走排污暗渠,去护城河!”
郑耀先单手一甩,将尸体顺着高耸的煤渣斜坡骨碌碌推入运煤车的传送滑槽底下,拉扯起一蓬厚重的黑煤灰将其彻底掩埋。
紧接着,赵简之反手扯开一枚美制烟雾弹的拉环,顺着加水塔的木梯随手扔了上去。
刺鼻浓烈的白磷烟雾瞬间在大水箱周围轰然爆开,将二楼机枪手的视线完全封死。
楼上传来机枪手惊恐万状的日语咆哮与拉动枪栓的哗啦声,哒哒哒的盲目扫射瞬间将站台的空车皮打得千疮百孔、火星四溅。
而借着这阵震耳欲聋的枪声与混乱的警报长鸣,郑耀先与赵简之早已掀开脚下一块生铁铸造的排污井盖,如游鱼般滑入地底深邃潮湿的砖石暗渠之中。
暗渠内阴冷刺骨,恶臭熏天。
两人在齐膝深的污泥中疾行了整整半个时辰,直到前方传来护城河水拍打桥墩的清脆水声。
哗啦一声水响。
郑耀先单手推开前门护城河瓮城水闸的一道生铁栅栏,带着赵简之跃上了护城河畔杂草丛生的泥滩。
深秋北平的晨雾格外浓重,寒风卷着衰败的柳叶在灰白色的天光中盘旋。
郑耀先站在枯柳树的浓黑阴影下,抬手解开长衫下摆,极其沉稳地拍打着衣襟与袖口上的黑色煤灰。
他缓缓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刚刚缴获的烫金请柬,借着晨曦微弱的亮光看清了上面的法文与魏碑汉字:
东交民巷六国饭店,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成立十周年洋酒品鉴会。
请柬的受邀人一栏,赫然用朱砂毛笔手写着三个刺目的大字:汪世雄。
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冽到极致的嗜血弧度,将请柬随手折好放入怀中,抬手压低了黑呢礼帽的帽檐,望向不远处前门箭楼斑驳沧桑的灰色城砖。
“简之,把脸洗干净,换西装。”
郑耀先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在晨雾中回荡如死神的丧钟:“去六国饭店,该给咱们的中统老朋友送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