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借力打力，七十六号的贪婪

秋雨打在76号特工总部的黑瓦上，腾起了一片冰冷的水雾。

二楼的办公室里，丁默邨正有些焦躁地在厚红地毯上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香烟屁股，散发着刺鼻的焦油味。他的心跳得极快，额头上隐隐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周老板的那个电话，像是一根带毒的倒钩，死死地勾住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贪婪与野心。

三十箱盘尼西林。在如今的上海滩黑市，这批药就等同于等重的黄金，甚至是能买通南京汪伪高层和日本军部关节的硬通货。更重要的是，这批药如果真的被他丁默邨拿到手，不仅能借机在浅野雄一面前狠狠表一番忠心，更能在政治上给李士群致命的一击。

“主任，人都召集好了。”丁默邨的亲信行动队长刘阿四推门走了进来，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紧张地汇报，“一共十五个弟兄，都是从老家跟过来的死党，底细绝对可靠。短枪、防弹衣都备齐了，连消音器也装上了。李副主任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漏。”

丁默邨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好！动作要快，吃饱了药就立刻运回咱们自己的秘密仓库。李士群最近在特高课面前得意洋洋，吴四宝虽然吃了解职关禁闭的亏，但李士群在法租界的码头干股可没少赚。这一回，老子要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明白！主任，那我们这就出发？”刘阿四问道。

“去吧，记住，动作要干净，在法租界里尽量别用重武器，巡警查理那个法国佬贪财又多事，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丁默邨挥了挥手，眼中满是狂热的欲望。

他做梦也想不到，李士群此时正站在对面机要室的窗帘后，冷冷地看着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76号的大门，消失在冰冷的雨幕中。

“副主任，丁主任的人动了。”吴四宝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狰狞笑意，“要不要我带弟兄们跟过去，在半路上把他们的货给截了？”

李士群缓缓转过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狐狸般的微笑：“急什么？丁默邨最近被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今天突然这么急匆匆地动用死党，连总部的公车都没用，显然是背着我们捞食吃。在法租界里，特高课的眼睛盯着呢。让他去撞撞墙，等他吃瘪了，我们再去给浅野大佐送礼，那才叫人情。”

“哈哈，主任高见！那就让姓丁的去碰碰钉子！”吴四宝咧着大嘴笑了起来。

此时，在虹口特高课大楼内，浅野雄一同样收到了一封匿名密信。

信是用铅笔在粗糙的报纸边角上写的，字迹极其潦草，却写得惊心动魄：“今晚十点，军统特别别动队将纠集暴徒，秘密夜袭麦兰捕房后街面粉仓库。目标是夺取帝国存放在该处的秘密电台与战略物资，领头人代号‘老六’。”

“老六……郑耀先！”

浅野雄一猛地将密信拍在桌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与近乎病态的兴奋。

他这两天一直被中储银行金库劫案压得喘不过气来，日本军部对特高课的无能极为震怒。如果能在法租界

内当场抓住郑耀先这只大鱼，不仅能彻底洗刷金库被劫的奇耻大辱，更能直接摧毁整个军统上海区。

“大佐，麦兰捕房后街那处面粉仓库，是木村他们今晚调防的临时歇脚点，里面确实存放了一台备用短波电台。”小林正雄有些紧张地说道，“军统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个地址？这封信……”

“不管真假，我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浅野雄一拉开抽屉，将一支南部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中，脸上满是狠戾之色，“郑耀先这个人在上海诡计多端，他最擅长反其道而行之。既然他想玩夜袭，那我就给他准备一个真正的修罗场。小林，带上特高课的便衣宪兵，换上便服，用短枪，消音器。今晚在面粉仓库内层设伏，我要在仓库里，活捉这只‘风筝’！”

“嗨！”

夜色渐渐浓重，冰冷的秋雨将麦兰捕房后街冲刷得空无一人。

这处废旧的面粉仓库坐落在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边角地带，四周都是低矮的木屋和堆积如山的垃圾，空气中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烂气味。

晚上十点，三辆黑色轿车缓缓熄灭了大灯，静悄悄地停在了距离仓库半条街的弄堂口。

刘阿四将风衣的领子竖起，拍了拍怀里的勃朗宁手枪，对身后的特务们使了个手势。十五名手持装有消音器手枪的76号特务，如同黑夜中的恶鬼一般，借着墙角的阴影，猫着腰快速朝仓库大门摸了上去。

“大门锁着，上撬棍，”刘阿四低声道。

两名特务快步上前，用特制的钢钎极其轻微地拨动着门锁。

在仓库幽暗的内部，浅野雄一正带着八名特高课宪兵趴在二楼的木质走廊上。他们手里的南部手枪已经上膛，枪口死死地指着楼下的大门。木村和内田则守在电台箱旁，眼神里满是即将复仇的狂热。

“大佐，门开了，进来了十五个人，都带了消音武器，步伐很轻，是老手。”小林正雄趴在浅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浅野雄一在黑暗中缓缓举起了手，他的眼角微微抽搐着。在昏暗的月光下，他隐约看到那群人穿着黑色的雨衣，动作敏捷，显然是受过严格战术训练的精锐。

“打！”

浅野雄一的手掌猛地劈下。

“噗！噗！噗！”

在极其沉闷的消音器枪声中，一楼的大门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团微弱的火光。

76号的特务们刚跨进仓库，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虚实，迎面便遭到了特高课密集的交叉火力网。走在最前面的两名特务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便绽放开了数朵血花，沉重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有埋伏！退！退出去！”刘阿四目眦欲裂，一边疯狂地朝二楼闪烁火光的方向开枪还击，一边大声吼道。

“八嘎！他们想跑！拦住他们！”

仓库里的枪声虽然经过消音器的过滤，但在寂静的雨夜里，那密集的“噗噗”声依然显得异常刺耳。子弹击中面粉袋，在空气中腾起了一片片白色的粉尘，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将整个仓库变成了地狱般的修罗场。

76号特务虽然人多，但在战术素养和装备上，根本不是这群受过严格训练的日本宪兵的对手。他们被死死地压制在大门口的狭窄通道里，一个接一个地被击倒在面粉堆里。

“日语！是鬼子的日语！”刘阿四在混战中，突然听到了二楼传来的歇斯底里的日本军官怒吼声，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军统的药，看守这里的，全特么是特高课的日本宪兵！

“撤！中计了！快撤！”刘阿四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地上的尸体，连滚带爬地朝仓库外跑去。

停在弄堂口的丁默邨正坐在车里焦急地抽烟，突然看到仓库方向火光乱闪，紧接着，刘阿四带着几个浑身是血的特务鬼哭狼嚎地跑了回来。

“主任！中计了！里面全是日本人！是特高课！”刘阿四扒着车窗，脸色惨白地大喊道。

“什么？！”丁默邨惊得手里的烟头直接掉在了裤腿上，烫得他猛地一蹦，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远处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法租界巡警警哨声。红色的警灯在街道尽头若隐若现，显然是交火惊动了麦兰捕房的装甲巡逻车。

“该死！开车！快开车！”丁默邨歇斯底里地冲司机吼道。

黑色轿车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猛地窜了出去，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而此时，在满地疮痍的面粉仓库内，浅野雄一沉着脸，缓缓从二楼走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八具尸体，鲜血将地面上的面粉染成了粉红色的糨糊。

小林正雄蹲在尸体旁，用刺刀挑开了一名死者的西装衣领，翻出了里面的证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大佐……不是军统。”

“是谁？”浅野雄一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76号的人。死的是丁默邨身边的亲信特务。”

浅野雄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本沾满鲜血的76号证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被极度愚弄的奇耻大辱瞬间冲上了他的脑门。

军统夜袭是假，76号黑吃黑是假。

这根本就是有人用两封假情报，像牵着两条狗一样，把他们两方引到这个废弃的面粉仓库里自相残杀！

“八嘎呀路！”

浅野雄一歇斯底里地一脚踢飞了旁边的木箱，碎木屑飞溅在墙壁上。他的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锁定了那个在背地里笑得最猖狂的影子。

周老板，裁缝铺，咖啡馆。程真儿。

如果这是一场调虎离山，那么真正的目标，只能是那个刚才被他从监视网中抽调走兵力的空档——贝当路咖啡馆！

“大佐，法租界巡警的装甲车快到了，我们必须撤了。”小林正雄在一旁急切地催促道。

浅野雄一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带着野兽般疯狂的狰狞，嘶声吼道：“撤回虹口！把人都给我调回来！那个女人……咖啡馆！立刻给我把那个咖啡馆查封，把程真儿那个贱人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