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雷霆收网，雨夜围困钱公馆

汉口上空雷声滚滚，沉闷的雷鸣在大雾散去后的雨夜里回荡。狂暴的雨幕犹如天河倒倾，将整座江城淹没在无边无际的轰鸣与水幕中。狂风呼啸着卷过街道，将日租界边缘的几栋小洋楼吹得在黑暗中剧烈战栗，梧桐叶在雨水的冲刷下紧紧贴在石板路面上。

这里是一处日租界边缘的隐秘外宅，周围是成片废弃的纺织厂仓库和低矮的棚户平房，荒凉而冷清。在暴风雨的掩护下，这栋小楼在夜色里犹如一尊黑色的冰冷墓碑。

外宅二楼的一间密室里，灯光昏暗得只剩下一星橘黄色的火苗在煤油灯罩里摇曳，将墙壁上的阴影拉得扭曲而怪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以及刺鼻的烟土味道。

南造云子坐在红木圆桌旁，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宛如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她的右肩被厚厚的绷带和木夹板死死固定在胸前，每次呼吸，伤口处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刺刀在用力拉扯着她的骨髓。陈国华那一枪的威力实在太大，若非她命大，那一枪早就撕碎了她的肩膀。她用完好的左手按在桌上，目光阴鸷而冷酷，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钱国勋。

“南造课长，你昨晚惹了那么大的乱子，现在整个汉口都在戒严，戴笠的督察队像疯狗一样在街上搜查。你现在跑到我这里来，要是让军统发现，我钱某人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钱国勋焦躁地在桌前踱步，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声音低沉而充满恐惧。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水，昨晚江滩清剿影子小组的枪声，几乎把他的胆子彻底吓碎。

南造云子看着他那副窝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冷笑了一声，用沙哑的嗓子说道：“钱副司令，只要今晚我们完成交易，我会在两个小时之内由法租界的水路码头撤离汉口，绝不会给你留下任何麻烦。更何况，根据军统电讯科向重庆呈报的密电，他们以为影子小组已经被全部消灭，石井大尉在审讯中坚贞不屈，什么都没吐出来。郑耀先现在早就放松了警惕，以为武汉已经太平，正忙着在武汉站里喝庆功酒，怎么可能注意到这里？你现在是安全的，但也仅限于今晚。”

听到这番话，钱国勋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弛了一些。他停下脚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贪婪。他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用厚牛皮纸死死包裹、并用红火漆多道封口的文件袋，放在了桌面上。

“樱花协议的全部原本，还有武汉防空炮兵补充部署图的最后残卷，都在这里了。我钱国勋为了这些东西，可是把全家老小的命都押上了。”钱国勋的声音微微颤抖，眼里的贪婪精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我要的五十万美金本票呢？”

南造云子用左手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由横滨正金银行签发、盖有红印的五十万美金本票，轻轻按在桌上：“钱副司令，货真价实，货款两清。拿到这笔钱，你大可以去香港或者美国，享受你后半生的富贵。”

钱国勋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张本票，贪婪地伸出双手准备去拿。

然而，就在他颤抖着手即将触碰到那张美金本票的一刹那，一声平地惊雷般的巨响骤然在外宅的大门处爆发！

轰隆！

那是烈性炸药在瞬间引爆的巨响。外宅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连同门框被狂暴的火光在一瞬间轰得粉碎。狂暴的气浪裹挟着木屑、碎石和冰冷的暴雨，荒乱地卷入密室，将屋内的圆桌和椅凳瞬间掀翻。原本就微弱的油灯在气浪中骤然熄灭，整间屋子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与混乱之中。

“动手！”

黑暗中，伴随着一声冰冷至极、毫无感情的低喝，数道雪亮的手电筒光束瞬间刺破烟雾，犹如几柄利刃一般将钱国勋和南造云子死死笼罩在白光之下。

全副武装的军统行动队队员手持花机关冲锋枪，犹如神兵天降一般撞碎窗框和木门，气势汹汹地冲入密室。

“不许动！军统办案！”

钱国勋吓得魂飞魄散，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他的右手滑向腰间的配枪，试图作最后的垂死挣扎。

砰！

枪声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异常清脆而冷酷。

郑耀先站在门口的烟雾中，枪口还冒着一缕轻烟。子弹精准地穿透了钱国勋的右手腕，骨头碎裂的闷响和钱国勋那非人般的惨叫声同时在黑夜中响起。

“啊！”钱国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整个人瘫倒在满是木屑的泥水地上，痛苦地满地打滚。那包厚牛皮纸袋和美金本票在混乱中跌落在一旁。

钱国勋在泥泞中痛苦地挣扎着，他那双曾经签字出卖国家利益的手，此刻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他的惨叫声回荡在暴雨轰鸣的公馆里，充满了绝望与悲哀。郑耀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中只有刺骨的冰冷和鄙夷。

“耀先……耀先！我是被逼的！耀先，我是被日本人胁迫的啊！看在戴老板的面子上，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啊！”钱国勋在地上哀嚎着，脸色惨白如纸，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郑耀先看都没看他一眼，用皮靴将钱国勋掉落在地上的配枪远远踢开，随后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捡起了那个沾着血迹的牛皮纸袋。他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的泥水，收进了大衣的内袋中。

与此同时，在炸药爆炸

的一瞬间，南造云子展现出了顶级特工的敏锐反应。她根本没有去管桌上的本票和图纸，而是顺势就地一滚，用左手狠狠扯断了木桌下方的一根细钢丝。

这是她提前布置在这间外宅里用来防身的诡雷。

设备起爆，几枚特高课特制的浓烟弹和催泪弹在角落里瞬间引爆。辛辣呛人的白色浓烟迅速填满了整间密室，强烈的刺激性气体让冲进来的军统特工忍不住剧烈咳嗽，双眼流泪，视线受阻。

“六哥小心！有烟雾诡雷！”刘大牛大吼着，用粗壮的身躯死死挡在郑耀先身前。

在一片混乱和浓烟中，南造云子紧咬牙关，忍着右肩伤口拉扯的剧痛，用完好的左手狠狠一脚踹碎了身后的木窗，整个人顺着二楼窗户翻滚了出去，重重地跌入雨幕笼罩的后院荒草地中。

“六哥！南造云子跳窗跑了！”刘大牛一边咳嗽一边喊道。

郑耀先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刘大牛，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塞进刚冲进来的陈国华怀里。

“看好钱国勋，守住前门。若是跑了钱国勋，提头来见。”

郑耀先的声音冷冽如万年不化的坚冰，不带有一丝温度。说罢，他单手按住破碎的窗框，身形矫健地一跃而出，直接隐入了暴雨如注的黑暗后院之中。

在这暴雨如注的黑夜中，郑耀先的皮靴重重地落在泥泞的草地上，溅起一汪汪污浊的泥水。

他的眼神冰冷而决绝。他已经在这盘棋局上谋划了太久，从大别山的暴风雪到江城大饭店的试探，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而今晚，就是收官的时刻。风雨在耳边呼啸，雷声在头顶轰鸣，但这些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

南造云子的身影在前方昏暗的荒草中若隐若现。她虽然受了重伤，但动作依然敏捷，像是一只受伤后更加疯狂的野兽，正拼命地朝着后院深处的防空通道奔去。在她的身后，是她亲手制造的焦土与废墟，无数同胞的鲜血仿佛在风雨中哭号。

南造云子剧烈地喘着粗气，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刺得双眼生疼。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冰冷而强大的气压正在步步紧逼。那个被称为“鬼子六”的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死神的姿态，丈量着她生命的最后距离。在这片她曾肆意妄为的土地上，她的末日钟声已经悄然敲响。

“你跑不掉的，南造云子。”

郑耀先的嘴角泛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握紧了手中的勃朗宁手枪，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道在夜色中穿梭的黑色闪电，紧紧地咬住了前方的猎物。两人的身影在暴风雨中逐渐远去，只留下一串迅速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凌乱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