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猎人与猎物，雪地里的无声绞杀

狂风卷着雪花，在大别山纵横交错的峡谷里发出如野兽般的嘶吼。

大雪已经没过了膝盖，郑耀先带着陈国华和刘大牛在林海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他们的大衣上早已落满了白雪，远远看去几乎与周遭的雪景融为一体。

“六哥，后面的鬼子追得很紧。”陈国华在风雪中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回过头看向他们来时的山梁，隐隐约约能看到雪幕中有几个白色的人影在迅速跃进，“他们对山地追踪很有一套，咱们走过的脚印没过几分钟就会被大雪埋了，但他们还是能死死咬住咱们，肯定是带了追踪高手。”

郑耀先停下脚步，靠在一棵粗壮的红松树干上，微微喘着粗气。他的脸色因为严寒而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在雪光的折射下亮得惊人。

“特高课的‘山猫’小队，带队的是关东军里出来的老猎手，能在老林子里靠折断的草根和动物的异动辨别方向。”郑耀先呼出一口白气，伸手拍了拍树干上的积雪，“跟这样的狗打交道，你越是想抹掉痕迹，他们就越是兴奋。国华，前面是个三岔口，去，在那根斜生出来的横枝上，给我折断一半。”

陈国华没有多问，立刻快步走到岔路口，看准了一根被大雪压弯的枯枝，双手用力一扳。

“咔嚓。”

清脆的折裂声被呼啸的风雪瞬间吞没。陈国华故意留下了半截断裂的木茬，且让断口朝向了右侧的葫芦形峡谷。随后，他用脚在雪地上重重踩了几个看似慌乱的深印，这才闪身退回了郑耀先身边。

“六哥，成了。只要他们看到这个折断的木茬，一定会以为我们慌不择路跑进了死胡同。”

“大牛，把咱们带出来的三颗手雷拿出来。”郑耀先一边下令，一边从兜里扯出一卷极细的细钢丝。他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但他用钢丝在松树和灌木丛之间缠绕打结的动作，却精准得像是精密的仪器，“钢丝要拉得低，藏在雪面下半寸，手雷的保险销用枯枝卡住。只要他们的靴子挂上钢丝，枯枝一动，三秒钟，足够把他们炸回日本老家。”

刘大牛看着郑耀先在风雪中熟练地布置诡雷，心里清楚，六哥不光在上海和南京是杀人不见血的阎王，到了这穷山恶水的老林子里，玩起连环诡雷的手段比红军山地战的老兵还要狠辣。

“走，我们去上面的乱石坡，给他们准备一件新年的礼物。”郑耀先收起多余的钢丝，带着两人顺着一处陡峭的石缝，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峡谷两侧的制高点。

不到十分钟，右侧的山坳口便出现了五个身穿白色雪地斗篷的日特。

领头的是个身材矮小但极为粗壮的军官，脸上戴着防风镜，手里端着一支装了瞄准镜的九七式狙击步枪，正是大迫二郎

。他每走几步，就会弯下腰仔细观察雪地上的细微变化。

当他走到三岔口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狭长眼睛立刻锁定了那根折断的横枝。

大迫二郎缓缓蹲下身，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树枝折断的茬口，甚至凑到鼻尖闻了闻。

“茬口很新，木屑里的水分还没结冰，人刚过去不超过五分钟。”大迫二郎用日语低声说道，语气里带出几分不屑的意味，“军统的郑耀先，在城市里是个魔鬼，但在山林里，他不过是个慌不择路的猎物。他们进了右边的峡谷，那里是个死胡同。追！”

后面的四名“山猫”队员立刻拉开战术间距，如幽灵般端着枪冲进了葫芦形峡谷。

大别山的风雪越来越大，峡谷内的能见度不足三十米。大迫二郎走在队伍的中央，他虽然急于立功，但多年在关东军山林剿匪的经验让他依然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就在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日特刚刚越过一棵斜倒的枯木时，其中一人的脚尖突然感觉被一根极细且富有弹性的东西绊了一下。

“纳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雪地下突然传来了一声金属弹片弹开的清脆声响。

“有诡雷！隐蔽！”大迫二郎头皮猛地一炸，嘶声大吼，整个人借着惯性疯狂地向后扑倒在雪堆里。

“轰——轰——轰——！”

连续三声震耳之声在狭窄的峡谷内爆发。

高爆手雷在雪地下爆炸，将无数的碎石、弹片和冻土裹挟着发散的火光，化作一阵密集的钢铁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峡谷。走在最前面的两名日特首当其冲，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炸得血肉横飞，惨死在雪地中。

第三名日特虽然反应稍快，但也被四射的弹片削断了小腿，正躺在血泊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打！”

还没等硝烟散去，峡谷上方陡峭的乱石坡上，突然响起了清脆的步枪声。

陈国华和刘大牛趴在居高临下的岩石后面，端着中正式步枪，朝着下方惊慌失措的日特冷静扣动扳机。

“啪！”

一名试图举枪还击的日特额头中弹，整个后脑勺被掀飞，重重地栽倒在雪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大片白雪。

“八嘎！”

大迫二郎在雪地里连续几个翻滚，躲进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他的防风镜已经被碎石打碎，脸上被划出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作为特高课的顶级追踪专家，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像一头蠢笨的野猪一样，一头撞进了对手预设的屠宰场。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峡谷上方闪烁的枪火，端起九七式狙击步枪，正准备借助岩石的掩护对上方的军统枪

手进行狙击。

然而，就在他将枪口抬起的一瞬间，他身后的积雪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丝细微的塌陷。

漫天飞雪中，大迫二郎身后的雪堆里，一个原本和白雪融为一体的身影，猛地从雪中拔地而起。

郑耀先大衣上覆盖着厚厚一层雪花，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紊乱。他根本没有给大迫二郎转枪的机会，右脚猛地踏在岩石上，整个人如苍鹰扑兔，凌空压了下去。

“咔。”

郑耀先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九七式步枪的枪栓，生生将枪口按向地面，右手中的军用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而狠辣地刺向了大迫二郎的喉咙。

大迫二郎到底是在生死边缘滚过的人，生死关头，他猛地一偏头，匕首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箭。但他还没来得及庆幸，郑耀先的膝盖已经重重地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唔……”

大迫二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被顶得离地半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花岗岩上。

郑耀先得势不饶人，匕首反手一划，借着身体下压的重力，以一种极其高效的战术角度，生生抹过了大迫二郎的脖子。

“噗——”

鲜血在极度的气压下，如喷雾般在雪地里洒出一大片猩红。大迫二郎死死捂着脖子，指缝间不断涌出泡沫状的血水，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脸色平静、连呼吸都没有乱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抽搐着瘫软了下去。

山风呼啸，峡谷内重新归于死寂。

陈国华和刘大牛拎着步枪快步从乱石坡上滑了下来，两人迅速检查了周边的积雪，确认没有漏网之鱼。

“六哥，全解决了。”陈国华低头看着被割喉的大迫二郎，“这家伙就是特高课的追踪高手大迫二郎，还是没能逃出六哥的算计。”

郑耀先将军刀在日特的尸体上蹭了蹭，将血迹抹净，收回皮鞘中。他的眼神落在了大迫二郎贴身口袋里露出的一个黑色皮质本子上。

他蹲下身，将本子抽了出来。那是一本厚厚的特高课绝密密码本，上面还带着大迫二郎尚未凝固的体温，以及一角被鲜血浸染的猩红。

翻开密码本，夹层里滑落出一张刚刚破译了一半的电文草稿。

郑耀先只扫了一眼，目光陡然沉了下来。

电文的抬头，清晰地写着一个代号：“零号”。

而落款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霍山驿镇予以阻截。”

“零号……”郑耀先缓缓念出这两个字，将密码本死死攥在手心里，看向大别山更深处的风雪，眼神变得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