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变频电码诱歼零式机

黑室地下机房的最深处，三部高耸如铜塔的万瓦级高功率水冷发射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低频蜂鸣。

数以千计的真空电子管在金属铁栅内泛着妖异炙热的橙红光芒，将扑在金属机壳上的冷凝水滴蒸腾成一缕缕袅袅白烟。

郑耀先大步跨过缠绕在石板地上的粗壮橡胶电缆，一把扯过总台主报务员的硬木圆凳，稳稳坐下。他伸手摘下挂在发射机侧面铜钩上的双耳重型金属耳机，利落地扣在头上。

耳机内，一片嘈杂狂暴的电子沙沙声混杂着浙东沿海强雷暴的剧烈电涌，如同千军万马在狂风暴雨中殊死拼杀。

“副处长，玉山伪信标的信号强度已经压过衢州主台了！”宋孝安双手死死按着调谐滤波器的手轮，额头冷汗直淌，“日特伪装成衢州塔台的美籍引导员，正在仙霞岭上空不断用短波盲呼！美军机队的领航长霍普金斯少校信以为真，机群航向已经往东北方向偏转了十五度，正笔直朝着玉山日军高射炮火网和零式战斗机的伏击圈钻！”

戴笠快步跟到郑耀先身后，双手死死按住椅背，整个人由于极度的紧张，呼吸粗重得宛如拉动的风箱。

“长官，昆明陈纳德将军的军用专线直接切进来了！”一名机要参谋连滚带爬地捧着黑色电话筒冲上前，“将军在电话里咆哮，问我们到底能不能引导机群！”

郑耀先连头都没回，目光冷冽如冰封的嘉陵江水，右手已经轻轻搭在了那枚纯铜打造、底座沉重的发报电键铜柄上。

“告诉陈纳德，让他闭嘴听着。”

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股透骨的杀伐之气，让捧着电话筒的参谋双腿一哆嗦，竟下意识地将原话一字不漏地吼进了话筒里。

耳机深处，微弱的美军机载电台盲呼声断断续续传来：

“紧急求救！紧急求救！燃油剩余最后三百磅，高度两千两百公尺，云层太厚，无法肉眼目视地标！衢州塔台，请立刻提供备降坐标！重复，请立刻提供备降坐标！”

几乎在同一秒，日军在玉山机场设立的假引导电台，用极其地道标准的美式东海岸英语，阴冷而急促地插了进来：

“这里是衢州基地！左转航向零四五，立即下降至高度八百公尺！跑道引导灯已开启，跟随信标，直接入场！”

那是地狱的邀请函。

如果美军机群按照日军的指令下降到八百米，不仅会一头撞在仙霞岭横亘天际的嶙峋花岗岩绝壁上，更会正好落入埋伏在低空云洞下方的十二架零式战机群的二十毫米机炮交叉火网之中！

“这帮东洋恶鬼，心肠比毒蛇还黑！”宋孝安咬牙切齿地低吼。

“他们的跳频移位算法已经被我破了。”郑耀先嘴角泛起一抹冷酷至极的森寒笑意，“汉口和九江的转播天线，在做相位互换时，每隔三点七秒，必定会产生零点三秒的电子自激盲区。这零点三秒，就是阎王爷留给他们的断头台。”

郑耀先深吸一口气，双眸之中精芒暴涨！

他的右手五指微微收

拢，骨节泛白，掌心沉稳如山，指尖在黄铜电键的圆钮上骤然下压！

哒哒哒！哒！哒哒哒！

整座地下黑室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狠狠贯穿！

水冷发射机深处的四枚巨型水银整流管瞬间爆发出炫目刺眼的蓝白电弧，上万伏特的高压电能化作一道刚猛无匹的电磁狂飙，顺着歌乐山顶刺破苍穹的巨型天线，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恐怖极速，硬生生撞穿重重雷暴阴云，狂暴地撕裂了日军布置在浙赣空域的所有杂波干扰！

那不是常规的莫尔斯长短电码。

郑耀先敲击出来的，是一组极其诡异奇绝的变频节奏。三短一长，两长三短，频率随着指尖手腕的微颤在三千赫兹至八千赫兹之间高速跳跃，宛如山间清泉在乱石中穿行，又似高山飞瀑凌空轰击磐石！

更为关键的是，每一组电码的字尾，都带着一个独特的倒三角形后缀暗标，那是只有郑耀先和陈纳德在昆明巫家坝机场单独推演航电时，私下约定的最高紧急避险识别符！

千里之外，仙霞岭万米高空。

风雨如注，漆黑如墨的翻滚浓云将庞大的B-25轰炸机编队裹挟在剧烈的颠簸之中。

仪表盘上的油量表指针已经死死卡在鲜红的警示框内，警报红灯在领航舱内疯狂闪烁。领航长霍普金斯少校浑身湿透，双手颤抖地抓着操纵杆，正准备按照假信标的指示推杆俯冲。

“少校！等等！雷达信道里突然插进来一组怪电码！”副驾驶突然摘下一只耳机，失声惊叫，“音调在跳变！声音极度清晰，完全压制了刚才那个引导台！”

霍普金斯少校一把抓过耳机贴在耳边。

那极其独特、穿透力极强的倒三角变频电码，宛如一柄锋利的手术刀，清晰无比地在他耳膜深处跳动！

霍普金斯少校浑身猛然一震，瞳孔骤然放大到了极致：

“上帝啊！这是‘飞鹰之眼’！是陈纳德将军在昆明提到过的那个神秘中国特工专员的私人信标码！”

他死死盯住无线电测向罗盘上跳动的一组全新坐标：

【右转航向二二零！不要下降！立即加大马力爬升至三千五百公尺雷暴层！下方低空有日机埋伏！重复，仙霞岭隘口有日军零式机群埋伏！】

霍普金斯少校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滚落。

他没有丝毫迟疑，拼尽全身力气将油门节流阀狠狠推到底，在机载无线电对讲机中用撕心裂肺的声音狂吼：

“全体编队！取消降落！全员拉杆！立即爬升！左侧全是一号日谍圈，那是陷阱！跟着我的机翼，全速爬升钻入雷暴云！”

轰隆隆！

二十四架原本即将俯冲撞山的重型轰炸机与护航P-40战鹰，引擎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庞大的机群宛如被惊醒的铁翼巨鲸，昂起黑洞洞的机头，迎着翻滚肆虐的刺眼雷暴电光，悍然撕破浓云，直冲苍穹！

就在美军机群堪堪拉升出云层的同一瞬间，原本在仙霞岭

两千米低空隘口埋伏多时的十二架日军零式战斗机，正耀武扬威地展开捕猎队形。

日军带队小队长原田大尉透过挡风玻璃，正狞笑着等待猎物从云中自投罗网，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彻底僵死在惨白的面孔上。

头顶上方三千五百公尺的厚重乌云突然被狂暴撕开！

二十四架盟军战鹰并未出现在他们预设的机枪射界内，反而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居高临下出现在日机编队的正上方！

“混蛋！支那人怎么可能识破！”原田大尉发出绝望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迟了。

居高临下，俯冲占位，美机机翼下喷吐出数十道足有两米长的赤金火舌！

大口径航空重机枪子弹与二十毫米穿甲燃烧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毫无防备的日军零式机群覆盖！

砰！砰！轰！

一架接一架轻薄脆皮的零式战机在暴雨夜空中凌空打爆，化作一团团巨大刺眼的橘红火球，带着滚滚浓烟和碎裂的机翼残片，呼啸着坠入仙霞岭万丈深渊的万木丛林之中！

短短三分钟，十二架日军精锐战机被当空撕碎八架，剩下的四架带着浓烈的黑烟和弹痕，仓皇向南溃逃！

天空中，原本狂暴肆虐的雨势，竟在机群的穿梭呼啸中渐渐减弱。

衢州简易隐蔽跑道两侧，地勤人员冒雨拉开了一溜由粗麻油布遮盖的防空低矮马灯。

伴随着刺耳的橡胶胎擦地声，二十四架美军战机拖着最后一丝燃油青烟，一架接一架稳稳当当地降落在坚硬的碎石跑道上，滑入伪装极好的密林深处！

歌乐山地下黑室。

红色受话器内，突然爆发出昆明飞虎队指挥部里一阵山崩地裂般的震天欢呼！

陈纳德将军那极其浓重纯正的德克萨斯大嗓门，通过越洋专线在黑室大厅内轰然炸响：

“戴局长！郑专员！神明保佑！二十四架战机全员生还，还顺手撕碎了八只东洋苍蝇！你们是真正的空中神鹰！我陈纳德代表全美空军和华盛顿军部，欠六哥一个人情！”

戴笠紧绷了一整夜的面孔，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度舒畅的狂喜长笑，重重拍着桌案：“好！好！老六，你这一手电键功夫，彻底给党国挣足了天大的面子！”

周围的数十名密码专家与机要参谋更是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魏大铭更是带着敬畏至极的目光向郑耀先深深躬身。

郑耀先缓缓摘下耳机，随手将那枚微烫的黄铜发报手柄归位，冷峻的眉峰却没有一丝松弛。

就在这时，隔音铁门被哐当一声猛烈撞开！

满身泥水、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的宋孝安提着一支快慢机驳壳枪，几乎跌跌撞撞地扑倒在发射台前，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干涩凄厉：

“六哥！大事不好！衢州前线急电突然中断！烂柯山洞库警卫刚刚发来半截明码：机场地底发生剧烈地磁偏转，日谍在机库两千吨航空煤油库地底埋设了特种定时航弹，引信正在倒计时，最多还有十分钟就要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