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词之威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列列他从未见过的字体，这等字体看起来极其灵动，且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

一种新的字体，不同于以往的字体。

“楚王年纪轻轻，竟已开宗立派，这等字体灵动美观，已臻至化境。”

身为宰相的顾渊，虽比不得穷极毕生钻研学问的大儒，但也是一位书法水平极高的存在，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等全新字体。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种字体是由楚王独创。

最重要的是，这种字体并非以往大家常用的飞白体，而是别有一番独特的韵味，不弱于现存的任何一种字体。

这种字体毫无疑问，便是在书法界鼎鼎有名的瘦金体，由宋徽宗创造。

宋徽宗做皇帝的水平如何暂且不提，搞艺术的水平那可是极高的，他创造的瘦金体可谓是书法界中极具个性的一种。

顾渊越看越喜欢，心里非常兴奋激动，不禁连连抚须颔首称赞。

沉浸在书法的美妙中良久，顾渊才堪堪回神，怡然自得的看起了纸上内容。

他缓缓念道：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嘶！

顾渊读着读着，不禁再度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老手一抖，险些将胡子都拔下来。

这首诗词可谓是道尽了情深意切。

“看来楚王昔日也对明珠仰慕不已，否则如何能写出这等离别之诗词。”顾渊长叹一声。

楚王尚未到楚地，却能写出“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这等极佳的句子，他以楚地的辽阔缥缈来衬托自己对于女儿的离愁。

通篇下来，看似写景，实则全都是以景喻人，以景喻离愁。

情深意切，可见一斑。

“仅此一词，或许便能更改楚王在明珠心中的印象

。”

顾渊心中思忖，他希望这首词能让女儿从噩梦中走出来，不再消沉。

当即，他起身朝着后院走去。

不久后，顾渊敲响了女儿房间的门。

片刻时间，顾明珠穿着一袭素衣，头发简单挽在脑后，打开了房门。

她的身影消瘦了许多，人也显得憔悴无比。

顾渊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心中十分心疼。

“父亲，你怎么来了？”顾明珠绝美的面容上勉强挤出一丝不自然的微笑。

顾渊看着女儿的笑容，心中更加难过。

“希望有用吧。”顾渊心中暗叹一声，拿着杨斐写的诗词道：“方才三皇子到府上拜访为父，特意留下一词让父亲转交给你。”

顾明珠闻言，娇躯一颤。

就是这个男人，让自己这些日子都活在无尽的噩梦中，是他毁了自己的清白，也是他让自己无颜面对房门之外任何人。

虽说罪魁祸首并非他，他是被人陷害，自己也表面上原谅了他，但是他给自己内心造成的创伤，一辈子都无法治愈。

现在父亲说他给自己留下了一首词。

顾明珠接过父亲手中的宣纸，只是扫了一眼，神色立刻有了些许变化。

杨斐做的事如何不论，这手字当真是不凡。

“父亲，这真是三皇子所写？”

顾明珠问道。

顾渊点了点头：“三皇子当着为父的面写下此词，不存在任何代笔，他的这种字体，已有大家风范，可自成一派，不弱于朝中那些书法大家。”

顾渊对于杨斐的字赞赏有加。

顾明珠看着纸上灵动的字体，心情无比复杂。

若非杨斐毁了自己的清白之身，仅凭这一手字，想必自己会与他成为知己吧。

“明珠，三皇子的字很绝，这首词更绝。”顾渊提醒道。

词？

顾明珠回神，意识到纸上还有着一首词。

于是她美眸看向纸上诗词，小声念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暮霭沉沉楚天阔...”

越读，

顾明珠越是心惊。

她是有名的才女，若非女子之身，未来必成大儒，诗词造诣自不必多说。

杨斐写的这首雨霖铃·寒蝉凄切可是‘白嫖之王’柳永的代表之作，迷倒了万千青楼女子，让她们自荐枕席，甘愿被白嫖。

这首词的杀伤力，几乎没有女子能够抵抗，一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能让闻者伤心，听者心碎。

以顾明珠的才情，更是能深刻体会到这首词的绝妙之处，如春风细雨般润物细无声的滋润着她那颗满是裂痕的芳心。

良久，顾明珠才开口问了一句：“父亲，三皇子要去楚地了吗？”

她从词中看出杨斐将去楚地。

顾渊点了点头：“今日早朝，三皇子先是被封岭南王，随后为父替三皇子求情，才封楚王，但封地未变，不日他便要去封地岭南就任。”

顾明珠心情越发的复杂了。

杨斐被封岭南王，虽后面改封楚王，但封地没有变化，想来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致使杨斐受到无妄之灾，不仅封在了一隅之地的岭南，更是险些连亲王爵都丢了。

如果没有此事，杨斐再怎么不被皇上所喜，他的封地至少会在楚地。

这一刻，顾明珠忽然对杨斐有了歉意。

再加上手中之词内毫不遮掩的离愁，更是让她自觉无比的内疚与亏欠。

顾明珠的神色变化并未逃脱顾渊的观察，这位混迹朝堂数十年的宰相大人有一手令人拍案叫绝的察言观色能力，他轻而易举看透了女儿此时的心境。

“为父与楚王谈过，楚王为人沉稳，对于岭南之事也有自身独到见解，为父相信他能够在岭南做出一番成就，你无需担心。”

顾渊的话让顾明珠心里稍安。

后者默默收好手中之词，随即说道：“父亲，女儿明日想去送楚王一程。”

顾渊迟疑了片刻，答应下来：“好，明日让青芽跟着你。”

顾明珠盈盈一拜：“多谢父亲。”

而此时，离开宰相府的杨斐已经在前往萧家村的路上。

对于顾渊口中的怪人，杨斐期待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