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千头万绪诸事繁

接下来的几天，赵佶为自己说出来的话后悔了，甚至恨不能抽自己大嘴巴子。赵佶要重开科举，甚至连武举、制科都要开消息，自然是振奋了百官和士子们的心情。自从王安石变法以来，宋廷的科举就时断时续，十分不正常。王安石主张通过学校培养人才，同时制定了内容偏向新法的《三经新义》作为学校的教科书，废除科举。

旧党上台，又恢复科举，如今重新把科举定为取士之道，自然令士子们欢欣鼓舞，但是赵佶说台谏乏人令他苦不堪言，范纯礼等老牌谏官表示：既然官家认为台谏乏人，我们就要努力弹劾，一日台谏人，终生台谏魂。一众言官到处弹劾，搞得赵佶苦不堪言。赶紧催促远在京兆府的御史中丞苏辙回来，只有他才能镇住这帮台谏的疯狗。

同时赵佶也没闲着，一是下令重新统计各封桩库的财物，先搞清楚自己的家底有多少，好心里有个数。二是统计武库中的兵器、甲胄，自王安石变法以来，宋廷为了打败西贼进而收复燕云，制造了大量的武器甲胄，但是宋廷对于军器一向管制极为严苛，现在武库中储存了大量的军器，赵佶准备先拿出一部分武器装备新招募的敢战士。

虽然在政事堂诸公眼里，这次招募的敢战士，只不过相当于校阅乡兵的水平，但是在赵佶眼里，确实对他们寄予厚望，西军虽然善战，但是军纪极差，且西军将领暮气渐生，如刘延庆等人，只知享乐，不思练兵。赵佶此次在河北、山东招募士卒，一来是抽走流民中的精壮之士，防止造反，二来是山东河北慷慨悲歌之士，历来是不亚于秦兵的优秀兵源，赵佶还是指望种师中他们练出一支强兵的。

同时吕惠卿还上奏，建议在秀州华亭县（今天上海市）开设市舶司，同时制造战船，需要巨木，大宋沿海的巨木，早就被砍伐干净了，但是占城有丰富的木材，吕惠卿建议用部分淘汰的军器和占城交换木料、稻米，共同对抗交趾，赵佶也同意了吕惠卿的提议。

如果说西夏是大宋西面的脓疮的话，交趾就是大宋南边的毒瘤，和大理一向恭顺不同，交趾一直觊觎大宋的领土，仁宗时侬智高之叛，就有交趾的影子在后面，后来神宗时，不得已将广源州赐给交趾，换取边境安宁，这事一直令大宋视为奇耻大辱，而且和西夏一样，交趾也是明称恭顺，暗怀鬼胎，虽然被大宋册封为交趾郡王，但是除对中国自称国王外，对内和对其他国家，都称皇帝，而且不断侵略大宋的藩属，占城等国多次哭诉，虽然大宋曾经多次调停，但是交趾都是一副能奈我何的表情。

赵佶心想，等水师练好，第一个要修理的就是交趾，不派遣水师火烧升龙府一雪前耻才是怪事。

最近的朝廷基本上算是进入正轨了，虽然每日事情繁杂，但是在政事堂诸位宰相的辅助下，还算平稳，今年的第一批移民已经从山东、河北到了荆湖北路，宗泽给他们分配了土地农具种子等物资，也从常平仓调拨了粮食，这些百姓还能赶上今年的晚稻，有了占城稻后，赵佶相信凭借中国人的吃苦耐劳，能将江汉平原建设成大宋的粮仓，为自己未来收复燕云提供坚实的保障。

同时赵佶现在最关心的事情就是禁军，其实从神宗时期，不管是王安石变法，还是元丰改制，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强兵了，宋军的战斗力孱弱举世皆知，而且宋军养兵之费十分庞大，禁军虚增，到仁宗时已经超过八十万了，但是实际能作战的有多少？只有天知道了。

经过王安石和神宗、哲宗两代帝王的不断努力，禁军人数被压缩到了五十五万左右，禁军的装备也有很大的提高，训练水平也有了很大程度的提高，宋军的战斗力比仁宗时还是提高了不少，赵佶发现，王安石变法中的将兵法，不管是新党还是旧党，都没有将其废除，是新法中为数不多的被朝野各方都认为行之有效的办法。

但是将兵法并没有在宋军中全面推广开来，陕西诸路、河北、河东诸路的驻泊禁军都已经完成了将兵法，禁军的编制齐整，人员充实，训练水平也比以前提高夺来，但是都门禁军，南方诸路的驻泊禁军还有各地的就粮禁军，仍然是施行老编制，以指挥为建制，兵不识将，将不知兵，吃空饷、贪墨军费甚至倒卖军械的事情时有发生。

而现在的宋军，禁军中就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套体系，即所谓系将禁军和不系将禁军，经过置将法和将兵法改编的就是系将禁军，而仍旧实施老编制的禁军就是不系将禁军，这其中都门禁军是不系将禁军的大头，几乎占了不系将禁军的八成。

至于都门禁军到底什么水平，二十多年后的靖康之变早就给出了答案，号称宋军精锐的都门禁军完全不堪一击，班直武士竟然逼迫宋钦宗去议和，号称员额数十万的都门禁军，连三万可战之兵都凑不出来，太原、中山、大名等重镇还能依靠坚城防御，最后直到弹尽粮绝都未曾降敌。尤其是太原，依靠河东系将禁军，顽强抵抗，直至最后一兵一卒。

而反观城防最严密，号称守卫森严的开封府，在金军的进攻下不堪一击，除了宋钦宗轻信妖人处置乖方之外，都门禁军的孱弱也是重要原因，金军远来，又不善攻城，马军为主，宋军但凡能够坚壁清野，据守东京城，召天下勤王之兵，不说大败金军，如当年澶州骨石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赵佶也知道，都门禁军的水极深，早就被这些将门把持，强势如王安石、章惇之辈，够不敢轻易动都门禁军，其中猫腻，可见一斑，但是赵佶不得不动，这几十万人，空耗国帑，根本毫无战力，一旦临战，只会作鸟兽散，这样的禁军，要来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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