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 进入罪城。我将被审判

罪城。

好生古怪的名字。秦如清仔细观看这座城门,高耸而巨大，由巨石垒成，正面看去像个梯形。城门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痕迹,一眼瞧上去,就觉得很有些年份。

再看罪城两个字,倒觉字迹本身比这门楼还新上一些。

奇怪的是，目光往里瞧，却看不清城内的情况，像蒙了一层迷瘴。犹豫了一下，秦如清往里走。

来到迷瘴旁边,秦如清没进去,脑中想起的却是之前第五有林对她说的话。

这位英俊挺拔的少族长当时表情略微沉凝,想了后说：“对于第三狱,我只能告诉你，和前两狱完全不同。你需要花费的时间更长，但是最长不能超过六个月。如果六个月后你还没有找到方法出来，将会永远被困在城内。”

秦如清记住六个月这个时间节点,转而问,少族长可否详细描述一下城内的境况？

第五有林先是摇了摇头，当秦如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了一句话：

“在罪城，你会很痛苦。”

“痛苦？”秦如清站在罪城迷雾门念出了这两个字,语气轻扬，“痛苦对于修者来说,实在是个过于轻描淡写的词。之前哪一关试炼不痛苦呢？不过，能让少族长评价的痛苦，想必很不一般。”

“便让我去好生体味一番。”说着淡然迈步跨入迷雾罪城中。

进城前,秦如清对这个所谓罪城内部的情况是有一定想象的——它非常有可能是一个装满了穷凶极恶之徒的失序之地！

秩序混乱，没有规则，在城内奉行拳头为大。所以，进到城内，想要行事通达，最好扮演成一个拽姐。

柔弱小百花？肯定不得行。

进城前，秦如清给自己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系的劲装短打，扎上久违的高马尾，眉梢飞扬地挑起来，脸蛋挂上不好惹的表情。

迷雾包裹她，秦如清瞬间有种进入异世空间的感觉，没等她深想，眼前的场景变幻，已经能看到街道上耸动的人群。

秦如清暗想，要是一会儿遇到壮汉来找茬，就先跟他打一架立个威。

酷拽清姐已经摆好了干架的姿势，果不其然，刚踏上内城的土地，还没看清周围的建筑，迎面就走过来一个眼有刀疤的凶恶壮汉。

秦如清挺起胸膛，气势十足，径直朝壮汉走了过去。

二人凶恶的目光一对，火花四溅，秦如清以为即将要发生“你瞅啥”“瞅你咋地”这套经典干架语录，没想到那壮汉跟她对视了两秒，忽而眉眼一慌，错开目光，朝她讨好地欠欠身。像是怕自己挡了秦如清的道儿，还刻意让开身子。

凶恶壮汉瞬间变怂猫。奇迹拽姐愣了。

怎么跟自己预设的场景不一样啊！你们这罪城里面的人，这么守礼的吗？

疑惑了一番，终于开始观察城内的境况。明明街道行人不少，这个罪城莫名给人一种陈旧荒凉的气息。建筑明显不是现在的风格，路人衣袍的形制也很古老。

叫秦如清分不清，这城真的是从某个古老年代遗留下来，还是四狱的“架空设置”

秦如清进了一间茶楼歇脚。这里通常情况下都是消息的聚集地，秦如清期望能在坐下喝茶的这活儿功夫打探出来一些有用的信息。

她来到这个罪城，一无引导者，二无任务提示，对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完全是一个一无所知的状态。

但很可惜，茶楼生意看着不太好，只有稀疏几个人，而且是单人单座，个个面无表情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样子。秦如清觉得他们像没睡醒。

就在秦如清以为自己这趟将一无所获时，变故发生了，茶楼内有人生事打架。是后来的客人，打架的理由也较为奇葩。

前后脚进来的客人，前脚来的客人不满店家给后脚来的客人先上了茶，于是先揍了上茶的小二一顿，后脚的客人觉得他是挑衅，于是顺理成章（？）和前脚来的客人打了起来。

茶楼哐哐闹了一场，那些没睡醒的客人却依然十分淡定。直到那些闹事者身上出现一抹红光。

身上出现红光的一共有三人，两位打架的客人，以及那位倒茶的店小二。

有人砸桌掀椅子都丁点儿不慌的客人们，此刻看见那红光，却如临大敌，纷纷往外逃散。

原本看见有人在闹事都没出来的店掌柜，此时却听到消息赶了出来，看见小二身上的红光，大骇，当即道：“从此刻起，你不再是我们盛丰茶楼的伙计！”

小二面如死灰。他对自己被解雇的事

没有任何反应，全身的注意力都放身上的红光上。无措地抚摸自己，他恍惚喃喃：“我被选中审判了……”

秦如清将茶杯笃地一声放到桌上，记住了这两个字，审判。

比起小二与店掌柜的震惊害怕，那两个闹事的却十分淡定，甚至互相对视一眼。

“瞧你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吧，我已经被审判三次了。”身冒红光的客人后面背着一把大刀，脸上带着沧桑疲惫又疯狂的矛盾神态。

跟他打架那人淡定地坐下来喝了口凉茶，不屑道：“我都五次了。”

周围人再次露出恍然的目光，仿佛一切都是合理的。然而，在秦如清看来，这里的秩序扭曲而荒诞，跟她一开始所想的混乱又有所不同。

茶楼因为这件事，开始闭门谢客。秦如清有十成把握肯定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那红光，那所谓的审判。

接下来这件事并没有结束，甚至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与这间盛丰茶楼靠近的店铺商家，纷纷闭店。

看见天黑，秦如清找到离盛丰茶楼最近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当然，这家客栈规模很小，叫秦如清来说就是“民宿”的程度。自家院落腾出一两间房用于出租。

房屋的主人，一位老妇给秦如清端上热腾的饭菜。从秦如清的修为来说，她早已达到辟谷的程度，但这个世界依然有丰厚的灵食文化，修者并不会放弃口腹之欲，除了闭关修炼，也会享用纯粹的、杂质较少的灵食。

秦如清眼前的就是一份上佳的灵食，老妇人手艺相当不错。饭间秦如清一直在与老妇人聊天，了解到她有一儿一女，儿女皆是修者。这样的家庭配置在罪城中十分常见。

中间的闲谈气氛一直十分融洽，直到秦如清提起了今日盛丰茶楼内发生的事，老妇人的脸色豁然一变。她慌张而恳求地望着秦如清，目光的意思很明显，不想叫秦如清再说下去。

秦如清闭了口，沉吟一会儿道：“可是此事颇为忌讳，不得私下谈论？若是谈论此事会给店家带来麻烦，婆婆就不必多言，我定然不会再问。”

老妇人看着秦如清坦诚的眼睛，忽而叹了一口气，离开座椅的身体也重新坐了回去。

她道：“并非忌讳。盛丰茶楼周围的店家纷纷闭店，也不过是怕引火上身罢了。”

秦如清问：“婆婆不怕？”

老妇回答：“我怕，只是想想也没那么怕。我一双儿女早已进入审判轮回，而我这个老妇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审判标准对我们来说并没有那么严格。”

这也是她敢在盛丰茶楼之事发生后继续开店的原因。

秦如清挑出其中关键的字眼，“何谓审判轮回？”她想起今日茶楼中闹事的那两个客人也对审判很是淡定，甚至麻木，猜测地说，“是不是审判有多次？婆婆既说轮回，难道是这个次数没有限制，永无止境？”

老妇摇头：“是不是永无止境我不知道，只知道罪城中迄今为止接受审判的最高次数是九十九次，至于九十九次后面有没有更多，无从验证，因为那个人已经在第九十九次审判中死去了。”

所以，这个九十九也只是个人接受审判的上限，并非审判的终极次数。

秦如清顾及谈及这个会牵扯到婆婆一家，因此十分克制着问问题：

“是何人在审判，审判之地何在？”

老妇指了一个方向，油灯映照着她的眼神，惊恐又畏惧，仿佛指向了神之地。

老妇说：“在罪城中心的斗兽场。”

想了想，秦如清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不去这个斗兽场接受审判不行吗？”

“不行！”老妇低喃，“逃避审判的人会被饿鬼永世纠缠，连死都无法解脱。”

……

秦如清第二日去了这个斗兽场，并且在出门的时候遇上了老妇那对，审判结束归家的儿女。

和之前在盛丰茶楼遇到了那两个闹事的客人不同，那两个客人行事肆意，无所顾忌，将恶意写在脸上，而老妇的这对儿女，却神情畏缩而麻木。

他们满身伤痕，却眼神平淡，毫无波澜，像是既感觉不到痛苦，又对外界的变化缺乏基本的感知。

秦如清路过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视若无睹，垂头与秦如清擦肩而过。

顿了一下，秦如清的目光投向城中心的斗兽场。

斗兽场是这个罪城最大的建筑，与它的名字并不相符，这并不是一个娱乐比斗类观赏台，而是罪城居民的审判之地。

秦如清在斗兽场周围观察了三天，发现进入斗兽场的被审判者大多分为三类。

第一类：已经破罐破摔，知晓自己逃避不了审判，也知晓自己无法从审判的轮回中解脱，于是开始放纵自己。行事极端，恶意放大，符合秦如清想象中，真正的罪人形象。

这类人以盛丰茶楼闹事的客人为代表，大多审判的次数较多，至少有三到五次，也有十次以上者。能够坚持十轮审判而不死，大多修为较高，但个性极为嗜血狂暴。罪城人人畏之。

第二类：惊惧不安，视斗兽场为洪水猛兽，每一次进入都要做出极大的心理斗争，走出斗兽场时都会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照秦如清猜测，这类人应该参与审判的次数不多。

第三类，秦如清将之称为麻木类，代表人老妇民宿家的一对儿女。

这类人群覆盖不太统一，有审判次数高达二十次，俗称“全麻”的状态，也有不过两三次，就已经完全绝望的“躺平麻”

总结下来，在斗兽场经历审判必不会是一件好事，相反，那是绝望的深渊，一旦坠入，几乎不得脱身。

几天的观察，秦如清不能说了解，但基本摸清了这个罪城的大致情况。

如果这个罪城是真实的，那它极有可能是从上古流传下来，与现实隔绝的城邦，因为这里自有一套运行的规则逻辑；但如果是四狱“架空”的，这城曾经或许也有原型。

城中的居民陷入了一个难以逃离的命运悲剧，会以各种罪名进入审判轮回。一旦进入审判，几乎难以自证，难以脱身，最终的结局就是死亡。

区别只在于，是怎么个死法。是死在斗兽场的审判中，还是自杀，还是死于饿鬼缠身。

与其说这是罪城，秦如清更愿意将之称为，绝望之城。

以上是秦如清能得出来的信息，可她仍然不清楚的是，这四狱的第三狱，饿鬼道考核究竟要她做什么。

是单纯地过四狱剧情，从而叫她从中体悟一些东西；还是难度更高一些的，帮助罪城居民摆脱审判轮回。

秦如清继续住在老妇的民宿中观察了两天，确认，如果她只是单纯等待，不会有什么特殊“剧情”触发，从而分配给她任务，她所能触发的一切，都不过是这罪城荒诞的日常。

进入罪城的第六天，秦如清决定主动出击，尝试进入斗兽场。显然，罪城的隐形秩序都是由这个斗兽场的审判造成的。不进入斗兽场内部查探情况，她就永远无法获知真相。

如果饿鬼道没有时间限制倒还好说，可第五有林告诉她，饿鬼道限时六个月，如果六个月后她还没有出来，将永远陷在城中。

显然，六个月后，她将成为真正的“罪城居民”

秦如清以为自己进入斗兽场是会经历一定波折的。或许会出现一个什么阻拦她，给她设立一个前置条件。

可秦如清没想到，她竟然是直接进的。

进入斗兽场的那一刻起，秦如清身上红光一闪，似乎有什么在她身上烙下了什么标记。

同时，秦如清脑中自发地浮现一个认知：她将被审判。

认知出现时，眼前的场景开始逐渐清晰，这是一个环形阶梯状的审判高台，她位于最底层。

立于至高，面容面糊，叫人无法直视的审判官开始公布她的罪名。

她名如清，于一个秘境中偶遇强大妖兽，她被妖兽追杀逃亡。已知眼前有两条逃亡路线，一条通向普通人的村落，有千户人口，一条通向自己的家族，家族族内有二十多位实力不俗的修士。

假如妖兽进入普通村落，等待村民的结果一定是全灭，但妖兽进入修士家族，族人联合围攻下，或可有一线生机。

“如清”紧急之中飞快分析了利弊，选择了牵引妖兽通向家族的那条逃亡路线。

却不想妖兽的强大超乎“如清”想象，二十多位修士几乎全灭，如清作为家族的希望活了下来。

如今审判庭当下，“如清”需要证明自己无罪，方可以结束审判，离开审判庭。假如无法证明清白，她将会被扔进真正的斗兽场，接受惩罚。

秦如清听完自己的罪名，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这罪名简直就是修仙版的“电车难题”。无论如清解救普通村民的举动是否占了大义，她导致家族修士灭亡乃是不争的事实。

在此基础上，她就永远也不可能证明自己无罪！

这就是罪城居民无法逃脱审判轮回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