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修）何谓“好汉”

心底那点不忍顿时烟消云散，再无半分为施恩求情的想法。

“节帅，当押赴青州，受审！”

施恩听了这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哆嗦着，彻第彻底陷入绝望。

扈成看了眼杨志，这次杨志的眼神坚定了许多！

“乱世之中聚众作乱，残害黎民，罪无可赦，何须姑息？”

说罢，他抬手拦住正要行刑的士卒：“我等领兵平乱，只为安抚地方，不以私刑杀人，坏了朝廷律法。”

他看向瘫倒在地的施恩，不带半分私情：“你占山为寇，残害百姓，桩桩件件都是重罪。自有国法来定你的罪责，我留你性命，并非纵容，而是将你押解回青州，当众审讯、明正典刑，一来让你死得明明白白，二来也叫天下残余盗寇知晓，王法昭彰，绝无半分宽容。”

施恩本以为当场便会丧命，听闻暂留性命，心底刚冒出一丝侥幸，可细想过后，又彻底心冷。

自己罪孽深重，押回官府审判，终究难逃一死，不过是多苟活几日罢了。

他浑身脱力，任由士卒上前给他戴上枷锁！

主将被擒，生死已定，寨中残余残兵更是斗志全无。

潘忠当即挥军全线掩杀，将士们分路清剿山中余孽。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施恩麾下千余残兵便被尽数肃清，整座二龙山再无作乱之徒。

战事落幕，山林重归寂静。

至此，青州境内盘踞作乱的所有梁山余孽，被彻底拔除。

清晨！

扈成屏退左右，独自立在二龙山宝珠寺门前。

晨风吹散山间硝烟，残火余烬袅袅升起。

杨志紧随其后，望着这座昔日驻守过的旧寨，脸上神色有些动容。

扈成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杨志，轻声开口，似自问、似问询：“杨指挥，你闯荡江湖许久，应该见过不少绿林豪杰吧。你且说说，何为真正的好汉？”

杨志闻言一怔，收回纷乱思绪，神色骤然郑重：“末将以为，如昔日鲁大师、武二郎那般，便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他又抬眼凝望宝珠寺：“他们身居山林、割据一方，却从不残害百姓。专以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为本，所杀之人，尽是劣绅恶霸。一身坦荡磊落，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

扈成闻言，淡淡一笑，笑意浅淡却藏深意：“说得不错。但我始终以为，乱世立身，好汉从来该先做一个无愧的好

人。”

杨志猛地一怔，低头沉吟片刻，顿时语塞，竟无从辩驳。

细想世间道理：安分良善之人，未必有勇有骨，算不得好汉；

可顶天立地的好汉，心底必然存着一份仁善。

倘若行事作恶、为非歹毒，又怎配担得起一个

“好”

字？

可绿林江湖，自有另一套规矩。

此间从不以世俗律法划分善恶，世人论人只看胸襟气魄、行事豪侠，名声威望。

只要性情磊落，快意纵横，名头响亮，便可被唤作好汉，善与恶的界限，在江湖之中早已模糊难辨。

真是有些：善恶分明辨豪杰，唯凭意气论英雄！的意思！

自己与节帅所思不同，只因自己曾经是绿林，下意识的就从绿林的角度出发了，倘若自己站在节帅的角度去想：敢杀坏人，就是好汉？

那枉死的好人怎么算？

扈成忽然再次转头看向稍有迷茫的杨志，轻声问道：“那你且说，我飞天虎扈成，算得好汉吗？”

这一问猝不及防，杨志心里震颤，当即正色拱手，语气坚定：“节帅护佑青州、肃清匪患、保境安民，救万千百姓于水火，自然算！是乱世之中，难得的真好汉！”

扈成听罢，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他缓缓转头，目光远眺苍茫连绵的群山，风声猎猎，却遮掩不住他的话语：

“我扈成乱世行兵，征伐无尽。

为定大局，向来不拘小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深谙权谋布局，惯于算计人心，双手沾满敌寇鲜血，脚下踏遍累累白骨。”

他回望寺前满地鲜血，眼底无半分波澜，坦然直面自身功过：“所以，我算不得世俗口中的好汉。”

“我杀伐果断、手段狠厉，也从来就不是什么温善好人。

我谋划青州战果，借缴匪之事赚取民心功绩，是心思城府深沉之辈！”话音一顿，他突然站直身子，气势全开，字字落地有声：“但至少有一点，我扈成行事，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

杨志再次被镇住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褪去所有虚名，道尽乱世立身的真谛，瞬间解开他的纠结与迷茫，让他肃然起敬。

好汉可敢问自己一句：问心无愧！

大军休整完毕，即刻启程返程。

一路行军，次日正午，大军缓缓进入青州城内。

扈成依律法

行事，不徇私情、不废公义，将施恩交由青州府衙当众审讯，罗列其盘踞二龙山、劫掠村镇、攻打州府，残害百姓、祸乱地方的罪状，条条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府衙当众宣判，判施恩斩立决，于闹市街口行刑，以儆效尤。

消息很快传遍整座青州城，满城百姓争相奔走，齐聚闹市刑场，围观这位祸乱青州许久的匪首伏法。

当戴枷锁镣、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施恩被押上刑台，瞬间，怒骂声、斥责声此起彼伏，响彻街巷。

“就是这些贼寇！烧我房屋！”

“多少父老乡亲死于他们之手，今日总算要被砍头了！”

“青州多少人，死于他们之手！”

人群激愤不已，无数百姓红着眼眶，捡起地上的烂菜叶、碎石土块，纷纷朝着刑台上的施恩狠狠砸去。

施恩狼狈躲闪，往日山寨头领的威风荡然无存，只剩狼狈与绝望。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行刑！

刀光闪过，施恩人头滚落，盘踞青州多年的贼寇，彻底伏诛。

喧嚣的刑场骤然一静，随即响起哭声。

无数百姓望着那颗滚落的首级，满腔的恨意褪去，只剩对亲人的悲伤。

他们骂的是作恶贼寇，哭的是惨死的亲人、破碎的家园、回不去的往日太平。

一场匪患，让无数家庭天人永隔、流离失所，今日贼寇虽然伏法，大仇得报，可逝去之人再也归不来，满目疮痍的家园也需慢慢重整。

哭声令人动容。

刑场事毕，扈成领军缓缓返程归府。

沿途青州百姓尽数立于街巷两侧，大声高呼！

“多谢节帅剿匪安民！”

“扈将军为民除害，护我青州太平！”

杨志紧随扈成身侧，听着满城百姓的称颂，望着身前那道背影，脑海中再度回荡起那四个字“问心无愧！”

他终于彻底通透，乱世从无完美圣贤，不必拘泥侠义虚名，杀伐是为民，狠厉也是为民。

所行，所做之事只要自己觉得对，旁人觉得对！

那便能问心无愧！

守得住苍生、对得起天地，便足矣。

而三月中旬之时，高唐府西南边境。

鲁智深一行人离开青州地界，一路北上，风餐露宿，走了足足十余日，终于望见了高唐府的界碑……

【一起论论何谓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