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鲁智深第一悟！：一朝观世相， 方知我是谁！

鲍旭、焦挺、赵彪感念宋江不杀收拢之恩，连忙恭请梁山众人上山歇息休整、设宴接风。

宋江一行人连日跋山涉水，头领、喽啰皆身心疲惫，便欣然应允，率众绕道登上枯树山。

抵达之后，众人都是感慨：这枯树山山寨，果然是一处极致凶煞的恶地，满山戾气冲天，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生寒意。

山寨周遭的围栏，竟是以无数白骨作为装饰，惨白森寒，密密排布在山道两侧。

山风穿过，吹动白骨簌簌作响，阴森骇人，摄人心魄。

寨中所用桌案酒器，更是暴戾凶残到了极致，尽数以打磨光滑的人头骨作酒碗、以人腿骨作筷箸，处处透着嗜血匪气，触目惊心。

山寨之中，还囚着数名被掳来的山下村妇，终日被贼人禁锢，受尽折辱。

见梁山众人上山，一众女子强忍心中恐惧，强作笑颜，小心翼翼上前斟酒布菜、贴身伺候。

梁山一众头领皆是草莽出身，半生杀伐，见惯江湖凶煞、战场血腥，面对这般阴森场景，全无半分不适畏惧。

众人围坐筵席，看着白骨为垣、人头为盏，伴着妇人伺候，依旧举杯痛饮、谈笑风生，毫无恻隐怜悯之心，个个酣畅尽兴。

而这其中尤以董平最甚，他风流轻佻、行事放浪，先斜眼打量怀中女子片刻，面露几分嫌恶，语气不耐：“这般单薄身形，看着全无趣味。

我素来偏爱体态丰腴、皮肉圆润的女子，这般枯瘦模样，实在入不得眼。”

赵彪闻言，连忙将自己身边女子换给董平“哥哥，勿扰，且看这位可能入眼？”

董平抬眼一瞅，伸手虚揽了一把，哈哈大笑：“还是赵兄弟懂我！方才那副瘦伶伶的身板，抱在怀里都硌得慌，这位才算合心意！”

周遭众人闻言或是哄笑，或是附和，无人将妇人的死活放在心上。

宋江并未附和，他端坐主位，从容饮酒，神色平静淡然，这般山野匪寨的行径与凶煞景象，于他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当初清风山比起这里可不多承让，想到此处，他脑海中不禁又想起了他的王英兄弟。

接下来自然又是一番“长袖善舞”“泪洒当场”引得诸位

头领都是暗暗称赞呼保义之名。

鲍旭见众人都是吹捧宋江，于是唤来喽啰，嘱咐他把刚才一个被董平嫌弃瘦的妇人，拉到后厨。

没过多时，鲍旭端着一盘刚做好的下酒肉食走上前来，递到宋江案前，粗声劝道：

“哥哥酒多伤身，且尝尝这新做好的下酒菜，解解烦闷……”

众人在枯树山安稳休整两日，养足精神、平复疲惫，随后收编山寨，队伍增至三千人，继续率军赶路前行。

至于鲁智深一行人离了青州地界，一路向西赶路，不多时日便踏入齐州境内。

众人连日奔波，多是困乏，见前方坐落着一座热闹乡镇，便打算暂且驻足，采买些干粮，物资，稍作休整再继续前行。

诸事置办妥当，鲁智深酒瘾早已按捺不住，虽知道眼下情形不便多生事端，但耐不住口舌馋瘾，寻了镇上一间临街酒肆，坐下打酒吃肉。

酒肆之中宾客满座，往来皆是本地乡民与行商路人，众人三五成群，低声闲谈近日周遭大事。

话语之中，句句都在议论一个人，破虏军主将：扈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尽数称道扈成行事公道，铁血除奸。

皆说此前那王家村，劫掠行旅，作恶多年无人敢管，最后被扈成领兵清剿，尽数伏诛，大快人心。

还有那王家村里的寡妇酒肆，看似寻常铺面，实则暗中窝藏凶徒，平日里专做谋财害命的勾当，往来过客不知多少人丧命于此，积攒下满身血债，扈成查明实情之后，毫不姑息，将酒肆内一众恶人尽数处置。

闲谈之间，不少百姓满脸愤懑，痛骂世间那些占山为王的山匪流寇，平日里打家劫舍，残害无辜，祸乱一方，全然不顾百姓死活，皆是世间恶鬼，造下无边罪孽，这般作恶之人，日后身死，定然罪孽缠身，永世不得超生，难入轮回。

句句朴实言语，字字直击人心。

鲁智深坐在席间，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往日里混迹江湖、闯荡绿林的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

他本是佛门弟子，虽向来酒肉随心、不拘清规，心中却自有一杆是非秤。

这些年游走各路山寨，劫掠厮杀、残害无辜的场面见得多了，渐渐也只当绿林本就是这般光景。

往日驻守二龙山时，麾下喽啰日日吹捧山寨威风，满耳皆是阿谀奉承，他听得多了，也曾暗觉自家山头确实算得上一方豪杰，山上更是个顶个的好汉。

可今日亲耳听闻寻常百姓品评善恶、论说公道，再回想往日种种，以残虐为乐、视人命如草芥的丑态，两相映照之下，心中顿时翻起滔天波澜。

过往的自得、旁人的吹捧尽数褪去，只余下满心震动与纷乱，心绪久久无法安定。

只因为：

自谓怀侠

义，

高谈代天行。

一朝观世相，

方知我是谁！

他往日里最喜的碗中酒，却是也没有了滋味...

宣和元年，三月七。

梁山水泊！

今日是郑大夫所说的大限之日！

柴进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他卧榻不起，身形枯槁、形销骨立。

面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唇裂出血，早已不复往日世家公子的温润风姿。

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澄澈清明、平静淡然，无半分贪生惧死之意。

郑大夫念及之前恩情，日夜守在榻前，满脸悲戚，仍不死心：“大官人，我再调一剂固本汤药，或许尚能拖得几日……”

“不必徒劳。”柴进微弱摇头，气息虽轻，语意坚定“郑医师，连日辛苦你了，且去歇息吧。”

郑大夫看着他，张了张嘴，红着眼眶，无可奈何，躬身退去。

偏殿寂然无声。

柴进强撑着虚弱残躯，费力挣扎坐起身。

他未取平日常穿的素色衣衫，抬手从床底暗柜之中，取出了几经周折，才从沧州取回的那件多年来秘不示人的黄袍。

此乃先祖遗留之物，数十载深埋藏匿，从不敢轻易外露。

他忍着周身痛楚，一步步将黄袍缓缓穿戴齐整，锦缎垂落，昔日隐去的皇族气韵悄然浮现。

随后移步镜前，手执木梳一丝不苟梳理发髻，又取来脂粉轻敷面颊，细细修整眉眼，竭力掩去病中的憔悴枯槁。

纵然身陷绝境，性命已走到尽头，他也不愿以一副狼狈模样离世。

隐忍半生，藏起皇族身份周旋俗世，到了此刻终于无需再遮掩。

这身黄袍，便是柴氏一脉最后的荣光，他要凭着这一身装束，守住先祖传下的风骨与尊严。

整理已毕，他扶着墙壁，一步一缓，艰难走出偏殿，挪步走入偌大的忠义堂。

堂中空空荡荡、杳无人迹。

往日头领齐聚、分座议事、声震满堂的盛景，早已烟消云散。

柴进缓步移步至大堂正中那把寨主宝座前，静静伫立，久久没有上前落座。

他望着这张供绿林首领安坐的座椅，神色淡然，却自有一股凛然傲气。

他本就无心在此称雄，更打心底里觉得，这草寇首领的座位，终究辱没了柴氏一脉的皇族身份。

他转身绕至椅后，抬眼望向头顶承重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