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宴罢

赵佶虽然喜欢看热闹，但还没溜到答应高昭的这个请求！

这是大宋正旦大宴，万国来朝、两国使臣共坐的重地，岂能应允使臣御前私斗？

真开了这个口子，不出三日，汴京的流言便能传遍燕云，辽国的牒文会如雪片一般送到枢密院，到时候便是难以收拾的边衅。

而且对方还是辽国皇室派出来的贵使，一个不慎，两国暂时和睦的关系，就会就此崩坏！

当然赵佶并不怕辽国，毕竟现在的辽国已经大不如前……

但如今大宋主要的敌人还是西夏，两边作战不符合大宋的利益。

而且在没有必要的把握的情况下，他并不想轻易撕毁与辽国百年来的盟约！

他当即便沉下脸色，声音不高，却带着天子的威严，压下殿里隐隐浮动的嘈杂：

“放肆！朝堂聘宴，乃是讲信修睦之所，岂容你妄提私斗，以匹夫之勇妄议国事！退下！”

高昭看着眼前再次闪过感恩值的弹窗，心中欢喜，知道这把稳了，不过面上还是做出一副悲愤的模样，张张嘴，却没有再高声叫嚷，而是做隐忍状，拱手躬身退下。

一副心中不甘却不得不遵从君命的模样！

赵佶目光缓缓扫过殿中，先落到那名惹出事端的御史身上，而后又看向殿中众人，淡淡道：今日元正大宴，四海宾朋齐聚，本是共贺新岁、敦睦邦邻之时，士大夫论治乱兴衰，原不是坏事，只是话锋相激，反倒伤了宴上和气，有失本意。”

一句话先把整件事给定了性！

而后他看又向辽国使臣，笑意温雅，持天子待客的分寸：“永兴宫使远道而来，一路风霜，朕心感念。”

“你我两国结兄弟之盟百年，贵在彼此体恤。闲谈论史，固可鉴得失，只是筵前酬贺之地，宜多叙吉庆，少触沉痛旧事，免得徒生隔阂，寒了交好之意才是。”

辽国正使站起身，拱手行礼：“陛下所言极是，外臣受教！”

赵佶再将视线放散开，看向群臣，不单独点名某位臣子，继续温声道：

“至于殿上臣子，心系国体，这份本心朕明白！只是聘宴有仪，辞气当守礼法，血气固然可贵，邦交的信义体面，更要顾全！

今日

这场口角，就此揭过，既往不咎。”

话音落时，殿内群臣悬着的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缓缓松了，纷纷躬身行礼谢恩：“官家圣明！”

一场事端就此平息，赵佶尽显端水大师的风范！

随着礼仪官的一声呼喝，宴会继续开展，只是气氛再也不复之前融洽。

内侍往来传盏，宾主举觞，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只是许多人的心思，早不在杯中的酒肴上。

高昭缓步走回嵬名仁忠身侧的席位，面上已经敛去方才那副悲愤激昂之色，重新换回馆伴副使该有的从容沉静，垂手侍立，应答有度，荣宠不惊的继续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仿佛方才在御座前厉声力争、要和辽使单挑的不是他一般

西夏两名使臣却是坐立不安，频频侧目，之前他们调查过高昭，所得的结果很一致，人品不好，到处得罪人。

可尽管知道他嚣张跋扈，也没想到他能跋扈成这样啊！

难道这人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吗？

另一边的孙傅也沉默了！

前几天在迎接班荆馆前被高昭折了脸面，他心中一直记恨这个粗鄙的纨绔子弟。

可今天这事一出，他反倒是有些释然了……

对比今天这事，那天他在班荆馆前公然顶撞自己的事，还叫事吗？

现在想想，就跟闹着玩的似的！

不只是他们，其他的一众臣子也是在偷瞄高昭，暗自揣测这位猛人以后会遭受什么样的惩罚！

虽然官家说既往不咎，但这等外交宴会失仪的行为，却是真实的发生了，那些礼部官员难免会弹劾他！

更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就他一人跳出来大表忠心，显着他了是吧！

不整整你，岂不是显得我们都是怂货！

而那些位居内制以上的天子近臣，看向高昭的目光中却是意味深长！

待制以上为天子侍从官，而这侍从官又分内外两制，以六部侍郎为分界线，所谓内制官皆是位高权重的天子近臣，自然最为了解官家的脾性！

对他的喜怒好恶，也自然是清楚的很！

王黼摇了摇头，觉得高昭之前跟自己做的那场交易

，自己血赚！

就凭这货干的这些事，想要武官转文官，完全就没必要去科举，等个几年，官位高了，再让官家赐一个进士出身也就行了！

这就是简在帝心啊！

有这一点，不比什么功名来的强！

没见殿中不少大员都去找高俅套近乎了吗？

可惜自己没有适龄的女儿，否则也大可去攀一门亲事！

嗯……回头从族中找找……不过这小子不会认为自己是想赖账吧？

与此同时，那位辽国正使也在打量着高昭，笑容温和，却饶有趣味。

……

宴会不咸不淡的继续着，过了一会，赵佶在举杯喝了三杯酒后，起身离去，由宰执重臣继续招待各国使臣。

这场宴会一直持续到午后才结束，只是一众使臣的心思皆不在此，哪有心思喝酒？

都在琢磨着大宋与大辽两国之间的微妙关系！

宴席上的那一场针锋相对，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场面，两国之间是否在故意试探对方的底气？

尤其是辽国还派出这样的重臣前来，是不是其中另有玄机？

高昭却没有理会这些，宴席散后，他按着规矩把西夏使臣一行人送回了都亭西驿。

刚要走，却又被嵬名仁忠拉住，聊了很多有的没的。

如今高昭已经知道对方在自己背后做了很多事，还打探自己的情况，也知道他们的意图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旁敲侧击的了解大宋的情报。

而后他就开始了一通胡扯，先是拍着胸脯说大宋没有对西夏动兵的意图，转而又劝嵬名仁忠要为自己着想，西夏太穷了，要利用自己的权力，让自己家人生活变好！

最终更是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别让忠臣害了你！”

而后一溜烟的离开都亭西驿，往皇宫而去！

官家今天草草离场，肯定是被朝中那些奸臣们的表现弄的心寒了！

自己这位忠臣，肯定要在这个时候去官家面前表现一番，暖暖他的心窝子啊！

情绪价值也是价值嘛！

更何况自己昨天还铲除了西夏的情报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