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七回 绝户计与秦明

家破人亡恨难消，泪流满面心如绞。

妻儿无辜遭毒手，血海深仇何时报。

铁骑踏遍山河路，战鼓震天彻云霄。

忠魂未眠空遗恨，铁骨铮铮泪今朝。

……

却说那秦明酒醉醒来，趁天色大明，飞马离了清风山，取路奔青州来。到得十里路头，恰好巳牌前后。远远地望见烟尘乱起，无一人来往。这个往常那种相对往来，百姓进城场景不同。

秦明见了，心中自有八分疑忌。到得城外看时，原来旧有数百户人家，却都被火烧做白地，一片瓦砾场上，横七竖八，杀死的男子妇人，老弱孩童，尸体不计其数，狼藉遍地，惨不忍睹。

秦明看了大惊。打马在这片瓦砾场上跑了一圈。到了城边，大叫开门时，只见门边吊桥高拽起了，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都摆着擂木炮石。

秦明勒着马，大叫：“城上放下吊桥，度我入城。”

城上早有人看见是秦明，便擂起鼓来，呐着喊。慕容知府被惊醒后，亲自赶来城墙上安抚军心，加强戒备，也想看清贼人。是以并未离去。

等了半晌，不见人开门。

秦明又叫道：“我是秦总管，如何不放我入城？”

慕容知府得到人汇报，急匆匆赶来，立在城上女墙边，双目喷火，指着城外的秦明，大喝道：“反贼，狗贼，你如何不识羞耻！昨夜引人马来打城子，把许多好百姓杀了干净，又把许多房屋烧了。今日兀自又来赚哄城门，端地无耻。

朝廷须不曾亏负了你，本府也不曾亏待于你。一路扶持你保举你做了州府兵马总管，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堪？本府已自差人奏闻朝廷去了，早晚拿住你时，把你这厮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秦明又惊又怒，委屈大叫道：“公祖，公祖差矣。秦明因折了人马，又被这厮们捉了上山去。天不亮，趁人不备，方才得脱，昨夜何曾来打城子？”

慕容知府先入为主的观念，又哪里听得进去？叫骂不断：“呔，我如何不认得你这厮的马匹、衣甲、军器、头盔！城上众人明明地见你指拨红头子杀人放火，你如何赖得过？便是你输了被擒，如何千多军人没一个逃得回来报信？你如今指望赚开城门取老小，你的妻子今早已都杀了。你若不信，稍待片刻，来人，取头与你看。”

“啊～”秦明听了，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距青州城十多里外，来了一支骑兵队。两百多人，盔明甲亮，正是黄安率队急行军。连夜赶路，终于抵达目的地，却还是晚了一步。

此刻青州城附近，到处是黑烟滚滚，伏尸遍地。几个村子被大火付之一炬，一片狼藉，

尸体有的化为焦炭，有的在外，横七竖八地扑倒在地。男女老少都有，大多人逃亡不及，背后中刀。鲜血残肢犹如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宋江，清风山，该死，全部该死。”

黄安看到了几个孩童瞪着无辜又天真的眼神，幼小的生命从此定格。他不禁满脸狰狞，咬牙切齿。身边王寅，杨志，焦挺等将领无不愤怒。

“该死，这些贼人不能放过。”王寅，杨志等人咬牙。从来时路上，他们多少知道黄安担心清风山贼人乘胜追击，会来青州耀武扬威，对百姓下毒手。刚开始不信，眼下所见种种，不得不信。也对那群烧杀抢掠吃人的贼人生出必杀之心。

“传我律令，凡是清风山贼人，一个也不能放过。”黄安没有迟疑，冷着脸，恶狠狠喝令左右。

“是，清风山贼人，必杀，必杀。”众军汉同仇敌忾。

城外百姓惨遭屠戮，这场惨剧着实令人愤怒。别说黄安一行人，连贪官慕容彦达也是怒不可遏。尤其是得知秦明家眷不知所踪，气得冒烟。

这个坏水也不是善茬，与秦明相处多年知道其性格。于是便在牢里寻那个死刑犯，把脑袋割下来，披头散发掩映，教军士把枪挑着来说是秦明妻子首级，在城墙上晃来晃去，喝叫挑衅。

“秦明，你这厮看看，你妻子被砍，两个孽畜也被活活用水呛死。你这个白眼狼，背弃朝廷。待朝廷精锐大军杀来，捉住了你，必定碎剐。”

秦明是个性急的人，看到军汉挑着所谓的浑家首级，又听到这番话。气破胸脯，在马上身子摇晃，只觉得眼前发黑，分说不得，撕心裂肺狂叫：“啊，我秦明没有投贼，你这个狗东西。”

“你就是贼，我等亲眼所见，你这厮如何耍赖？狼心狗肺之徒，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必不得好死。”慕容知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喝骂。如果不知这位声名狼藉，乍一看还真是个清官。

“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秦明目眦欲裂，气炸肺腑。拍马冲关，可城上弩箭如雨点般射将下来，秦明只得回避，心中冤屈，憋闷至极。想到妻儿被砍了脑袋，不禁流下两行泪来。

“慕容狗贼，你这厮好生狠辣，秦明必不与你善罢甘休。”秦明冲着城墙上狂吼，拨马便走。回转那片瓦砾场上，越想越气，恨不得寻个死处。肚里寻思了半晌，想到昨天在清风山上喝醉酒，衣甲放在身边，骤然想通透此中缘由。

“宋江狗贼，狗贼！”秦明咬牙切齿，纵马狂奔。他想赶回清风山，一棒子把宋江的脑袋敲碎。

可是还没跑过三五里地，便迎面看见大队骑兵奔来。那正是黄安一行人，沿着火烧痕迹靠近州城。

贼人手段凶残，没有发现一个活口。

周围几个小村坊无一幸免，昨夜全遭到无妄之灾。

黄安打马奔行数里，入眼尽是狼藉，尸体乱扑。想到罪魁祸首，眼中寒光闪过，把宋江列为必杀目标。而且想着何时压榨完对方的价值后弄死。折磨杀死才解恨，才算是为青州百姓报仇。

秦明狂奔而来，看到这群骑兵。

黄安也恰好看到从青州城方向奔来一骑。胯下高头大马，金盔金甲，拎着狼牙棒，威风凛凛。

“前面那位可是秦总管当面？”黄安命人上前喝问。见秦明点头回应“正是”，邀请过来相见。而那秦明得知是济州官兵后，想到自身目前处境堪忧。有心来接触结个善缘，单枪匹马过来。

黄安率众军官接住了。

“见过黄总管。”秦明首次见到黄安，率先拱手行礼。不行礼不行，他是一个，人家是一群人。而且眼下成了罪犯，无处容身，有心投奔避难。

黄安与这位落魄的秦总管寒暄几句，便准备直奔主题。而这时，李四率队护送辆马车赶了过来。

“相公，人安全护送来。”李四飞奔来报。

之前黄安率队来到青州时，便派人去村店寻李四。这位得到命令后，便带着秦明家眷赶来会合。

“秦总管，其他的话稍后再说，你看看马车里是谁？”黄安冲秦明笑了笑，指着马车撂下一句。

“呃……”秦明有些呆傻，脑袋不够使了。不明白这位黄总管究竟是为何，却是依言看了过去。只见李四得到黄安允许后，冲着马车喊了一声。

布帘被掀开，一个相貌端正，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抱着一对儿女下了车，看到秦明的时候楞住了。而下了马车的男孩女孩，见了秦明惊喜。

“爹爹，爹爹……”年纪稍大的女孩拉着弟弟跑来。秦明满脸震惊，动作却不慢，一骨碌翻身下马跑了过去，张开双臂抱住孩子，抱得结实。那个妇人也跑了过来，站在边上嘘寒问暖。

秦明看着妻儿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暗中掐了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虽然疑惑，但却惊喜交加。那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作祟，令这条汉子双目通红，眼眶湿润，与妻儿相拥在一起。连说三声好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秦明才让妇人带着孩子上了马车。深呼吸几口气，平复下心情，转头看向黄安要问。

黄安先一步摆手制止他的话，看了看四周狼藉，说道：“秦总管，这里不是说话之地，请随我等来。”

“好。”秦明重重点头，说出一个字来。随即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左右，与黄安等人一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