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零回 大婚(二)

接亲队伍在城中园路兜了一圈，直到未时过后才原路返回。中途在好味道酒楼歇脚用过饭菜，吃饱喝足。否则整支队伍又哪有气力这般折腾？

然而，回到黄府后只是一个开始。

黄安早已经是面部肌肉麻木，笑容勉强。要问他为何这样？也不难解释，他在城中一直笑个不停，拱手说同喜这个动作持续做了数百上千次，要不是他意志力坚强无比，怕是早就玩崩了。

怪不得人们都说结婚记忆犹新，深刻到一次过后，终身难忘。由此可见，这种说法不是没道理。

黄安早就把成婚那种忐忑抛到了脑后，只盼望快点结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不用连屁都要讲究。

然而古代的婚礼仪式太繁琐了。

以前黄安没接触之前，觉得古代结婚就像电视剧中拍的那样。新郎欢天喜地地带人去接新娘，回来后便是拜天地，夫妻对拜，最后送入洞房，之后就是喝酒。这的确简单，可实际上却不是。

一套流程执行下来，非得到黄昏迟暮才拜堂不可。

哪怕黄安说过要一切从简，跳过了如祭祀等多个步骤。可他知道接下来的步骤也不少，故而如个提线木偶般遵循着宋国婚礼仪式步骤来进行。

如本来老实的军汉大着胆子起哄，伸手讨教喜钱。黄安这个新郎官不给，他们就不让新娘下轿。

这个叫做拦门。黄安队流程滚瓜烂熟，自然准备红包发放。搞定这些人，黄安抱着娘子下花轿，沿着青布走。这是新娘子跨门前脚不得沾地。

在这之前，乔道清做起阴阳先生，闻焕章客串一把克择官，类似司仪。在新娘刚下花轿时，一个手持宝剑，念念有词，一个手捧五花斗，撒豆谷。斗中装着谷、豆、铜钱、彩果等物，随着阴阳先生念诵咒语，闻军师向门而撒，那里有块干净的地面，孩儿们争相拾取，蹦跳欢笑。

在这热闹的氛围中，黄安领着新娘，跨过门前的火盆预示入黄家门，然后新郎在前，新娘在后牵着红绸缎前行。先是到内院供奉灵位的偏厅，上香祭拜父母先人，并在户籍上写上女方名字。

之后才是黄安领着新娘来到婚礼殿堂，迎接宾客祝福，新娘在专门设立的虚帐之中静坐等待。黄安则是四处游走，跟来祝贺的宾客，相互寒暄。尤其是与济州，郓州，沂州来的官员见过，攀谈说笑，说着感谢同僚来赴宴之类的话。

反正就是好话连连，怎么喜庆怎么来。

一直到申时过半，太阳偏西，才到拜堂时间。这个时候，在后院席位上的宾客也纷纷闻风赶来，数百人扎堆聚聚，见证这个最喜庆的时候。

“新郎，新娘入场……”在克择官闻焕章响亮的

吆喝声中。黄安整理衣袍赶来，杨莺姐妹也被伴娘搀扶而来，在众目睽睽见证之下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时，新郎牵着新娘进入新房，来观礼的人不多，不是如段明，杜通判等这种有身份的官员，就是像召忻，牛皋这些黄安麾下军官。

新房中铺席，新郎站立于东，新娘站立于西，新娘先拜，新郎答拜。三拜之后，才是夫妻礼成。

交拜礼毕，夫妻坐在床上。

“祝愿新郎、新娘长命富贵、多子多福。”礼官闻焕章这光棍越做越熟练，嘴里念诵着祝词，抛撒同心花果及特制钱币，又有人取来几床红被褥。

这还没完，高粱氏，扈三娘，潘金莲三个喜娘拎着剪刀，快步上前撤掉黄安和杨氏姐妹头上发簪，捻起一缕头发剪断，进行重要的合髻之仪。

这种新婚时的步骤，是宋制婚礼最特别最重要的。新婚夫妇各剪一缕头发，以男女两家提供的绸缎、钗子、木梳、发带等物，合梳为髻。结成同心结的样子作为婚礼的信物，这也是结发妻子的由来。这个称呼一直延续到后世都在用。

黄安对此倒是能够理解，也没什么排斥。唯独对给自己剪头发的高粱氏有点不爽，这妇人胆大至极，趁人不注意，竟然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眼神在自己的脖子和裆部扫视，威胁不言而喻。要知道他的男人召忻就在旁边观礼看着这幕。

可见这鸟婆娘有多么大胆，性格偏执。

黄安偏偏还不能躲，只能任由对方扯着头发剪断。当这种“合髻”之仪完成，便是喝交杯酒。玉壶，金盏，夫妻对饮并交换酒杯，吃了三盏。

见证者鼓掌祝贺，杨莺姐妹也在黄家户籍册上的名字那里按上手印。预示着自此以后她们便是黄家的人。也宣告黄安与杨莺姐妹成为夫妻。

直到此时，婚礼仪式进行到尾声。

当黄安与杨莺姐妹相互交换定情信物后，黄安给三位新娘准备了凤钗，耳环，玉手镯，逐个给她们佩戴好。杨莺姐妹也各自准备了东西。

黄安怀里揣了三只女孩亲手缝制，精致的香囊，手上戴着三个金钏，腰间还有三只龙形玉佩。

婚礼仪式到此彻底完成。

外面早已经天黑，闻焕章开始吆喝着把人往外赶。而老管家黄富也带人引领客人前去入席吃酒。黄安想陪着三位新娘，奈何却被人拽着走了。

外面从天黑时，伙房那边便自发行事。

一队队从酒窖中抱出一坛坛好酒来在炉子上烫好。丫鬟们如同燕子般穿梭，麻利地收拾掉果盘。仆人提前编好队，端着托盘按顺序上菜。百多人被安排的井井有条，忙而不乱，火

热异常，一张张桌子转眼摆满菜肴，浓郁的酒香弥漫。

当宾客们再次回到席位上的时候，人人惊呼，啧啧称奇。除了因浓郁的酒香，就是桌上的菜丰盛。

黄安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婚礼。

此刻婚宴上着实是硬菜，以一只烤全羊在中间压轴，十几斤一条的红烧大鱼遥相呼应。另外有清蒸大虾，酱汁湖蟹，红烧肘子，整只的鸡鸭鹅等等。荤菜居多，蔬菜也有，还有两个果盘点缀。数一数碗碟盆，少说也有二十三大碗。

抛开别的不说，光是那只烤全羊，非常人吃得起。这种规格的婚宴足够上档次，令宾客称赞。

“哈哈哈，诸位，这酒更好哦！一般情况喝不到，你们可要好好尝一尝，冬季喝一口，暖和大半宿……”

吕方，扈成，郭盛，萧让等人作为黄安心腹，三三两两游走在各处，帮忙招呼众宾客吃好喝好。黄安是真的分身乏术，他此刻在阁楼陪人吃酒。

黄府赏月楼中，这里摆了十多桌，是招待济州，郓州等官员，地主豪强，济州各级军官之地。黄安从婚房中出来，抱着酒坛，挨桌敬酒道谢。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连段明都不敢得罪，更何况其他人等谁不给面子？谁不是端着酒碗来敬酒来祝贺？黄安通通来者不拒，酒来就喝，杯空就满。豪爽大气，目的只有把宾客陪好。

只是嘛，来的宾客着实不少。

为此，黄安特意挑了几个非常能喝的来协助挡酒。如武松武二郎，艾叶豹子狄雷，神驹子马灵，双锤牛庚四人，跟随自己挨桌与人开怀畅饮。

纵使黄安考虑到了有所准备，可来的人足有数百人。别觉得这个数字少，至少七八十桌客人。这轮一遍敬酒，别说四人挡酒，十个也白搭。

故而他这个新郎出了赏月楼到其他地方敬酒的时候。尽量避免单独来喝，而是一桌一桌子敬酒。好在菜肴美味，酒水甚好，吃喝多过起哄。

即便是这样耍滑，一圈下来，黄安等人也吃不消。几个挡酒的汉子红光满面，经常往茅房跑。哪怕黄安还没有到醉的地步，却也装作酒力不支没再多喝。找了个地方胡吃海塞后回到内宅。

推开新房的门，见到了端坐在床上等待的三位新娘。

“娘子，为夫回来啦！”黄安露出个傻笑，来到近前。

“嗯！”三女轻声回应着。

黄安问了声得到女人的允许后，这才掀开了盖头。刹那间，三个打扮，面容，身高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儿出现在眼前，令黄安一时之间看得呆了。

当夫妻又喝了交杯酒，吃了一些东西后。几处摇曳的红烛熄灭，纠缠在一起，以倾诉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