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张师政，讫干承基入魏王府（铺垫章）

长安城，平康坊的“醉仙楼”后院，张师政正拎着壶酒，靠在廊柱上磨牙。

“他娘的，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灌了口酒，瞥向旁边擦着佩刀的纥干承基，“咱们是来干啥的？是来搅浑水，让东宫和魏王府斗起来的！结果呢？李泰那厮天天抱着书本啃，连王府大门都懒得出，咱哥俩快成酒楼掌柜了！”

纥干承基擦刀的手没停，声音闷沉沉的：“阴公的吩咐，咱得听。魏王府现在没动静，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阴公就是阴弘智，齐王李佑的亲舅舅，让他们潜入魏王府当眼线，最好能挑唆李承乾和李泰火拼，到时候李佑便能坐收渔利。可谁能想到，李泰放着好好的储位之争不搞，一头扎进了编书的事里，整天跟一群文人墨客琢磨《括地志》，把个魏王府搞得比东宫还清静。

张师政把空酒壶往地上一摔：“机会？再等下去，老子都快忘了怎么杀人了！这酒楼里的账册比刀谱还熟，传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正说着，酒楼的老掌柜匆匆跑进来，对着两人拱手：“张管事，纥管事，太原王氏那边派人来了，说想借二位去跑趟镖。”

“镖？”张师政挑眉，“王氏家大业大，还需要借人？”

“说是护送一批石炭，从晋州到长安。”老掌柜解释道，“最近石炭生意俏得很，他们自己的人手不够。知道二位弟兄身手好，又能镇住场子，特意来求个情。”

纥干承基看向张师政，眼神里带着询问。张师政摸了摸下巴：“石炭？魏王府跟太原王氏走得近，他们借人，估计是李泰那边默许了。去就去，总比在酒楼里数铜板强。”

两人当下点了几个平日里拉拢的江湖汉子——这半年在酒楼管事，凭着出手阔绰和一身好武艺，倒真聚了帮弟兄。第二天一早就跟着王氏的商队出发，一路倒也平顺。

等把石炭送到长安城外的货场，张师政正清点数目，忽然瞥见几个搬炭的杂役。那几个人的站姿不对，走路落脚沉稳，腰间鼓鼓囊囊，分明是带了家伙的练家子。

“喂，那几个是你们王氏的人？”张师政拽住商队头领问。

头领愣了下，笑道：“不是，是来买炭的客户带来的随从。说起来也奇了，这客户最近买了好几批，量一次比一次大。”

张师政心里一动，悄悄指给纥干承基看：“你瞧那领头的随从，左眉角是不是有个疤？”

纥干承基眯眼瞅了瞅，点头：“像是胡国公府的人？好像跟着秦怀道出过几次门。

秦怀道是李承乾的心腹，这是长安城里稍微有点门路的人都知道的事。

“胡国公府买需要多石碳？还是东宫买的？”张师政摸不着头脑，“他们烧地龙用的是上好的银骨炭，用得着这黑黢黢的石炭？”

正疑惑着，就见那几个随从指挥着人把石炭装上马车，往城外西北方向去了。

“跟上去看看。”张师政当机立断。

纥干承基点头，两人不动声色地跟在后面。马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拐进一片废弃的窑厂。往日里荒无人烟的地方，此刻竟热闹得很——几十上百个百姓围着十几个土窑忙活，有的和泥，有的搬运石碳，还有的正往模子里填黑乎乎的东西，压出来的块子上全是窟窿眼。

“这是”纥干承基惊得低呼，“这东西不就是东宫名下铺子免费送的蜂窝煤吗？还在铺子门口演示烧水，是用石碳和黄泥做的？”

张师政也看呆了，他在终南山剿匪时见过石炭取暖，可没见过这么折腾的。正看着，就见秦怀道出现在窑厂中央，正跟一个老工匠说着什么，隐约听见“蜂窝煤”、“火候”之类的词。

“蜂窝煤”张师政喃喃道，“怪不得买这么多石炭，原来是做这玩意儿！东宫这是想干啥？开窑厂卖炭？”

纥干承基脸色凝重：“没那么简单。你看这些百姓，都是城外的樵夫和农户。往年这时候，他们正忙着砍柴卖钱，现在全在这儿做这蜂窝煤。李承乾这是要断了那些柴商的活路？还是想借着这东西拉拢人心？”

张师政打了个寒颤：“不管是啥，这事肯定不简单。李泰天天编书，人家李承乾在这儿悄没声地搞这么大动作，咱们得报上去。”

两人不敢久留，悄悄退了出去，一路赶回魏王府，首接找到了账内府的李荣——他们在魏王府的首接上线。

“李管事，有要事禀报！”张师政闯进李荣的屋子，把窑厂见闻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连秦怀道现身的事都没漏。

李荣捻着胡须，听完眉头紧锁：“东宫买石炭做蜂窝煤？李承乾搞这些市井营生做什么？”

“谁知道呢？”张师政道，“但那规模可不小，看样子是想在长安铺开了。还有，太原王氏卖给他们的石炭，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李荣沉思片刻：“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待命。这事我得禀明殿下。”

两人只好退下，心里却憋着股劲——总算有像样的消息了，李泰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谁知等了三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师政按捺不住，又去找李荣，却被拦在了门外。

“殿下正忙着编书，没空见你们。”李荣的随从传话说，随从顿了顿，递过两个腰牌：“殿下说，张、纥二位能从石碳里看出蹊跷，还算有些眼力。账内府正好缺人，你们俩就调过来吧，以后在府里当差。”

张师政和纥干承基拿着腰牌，面面相觑。

“这就完了？”张师政懵了，“咱报了这么大的事，他就给咱调个岗？”

纥干承基捏着腰牌，忽然道：“至少，咱从酒楼出来了。进了账内府，总能摸到魏王府的核心。”

张师政狠狠踹了脚墙：“核心？李泰一门心思编他的破书，核心就是那些书册！李承乾在外面搞风搞雨，他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得去账内府报到。只是张师政心里总觉得不对劲——李承乾搞蜂窝煤，绝不是为了赚那点小钱。而李泰这种时候还沉得住气，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憋着更大的招。

他瞥了眼纥干承基，后者正低头看着腰牌，眼神里也满是困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