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英雄难过美人关

离开了青龙峡，刘封带着寇登与五十名亲兵，沿着长江南岸的驿道连夜向武陵赶路。

半夜之后，人困马乏，许多人在马上打起了呵欠。

行至松滋县境内时，已是四更天。

刘封见人困马乏，便下令在松滋驿站歇息了半个夜晚。

“咱们就在前面的驿站歇息半夜，天亮后再继续赶路。”刘封放缓马速，对身边的寇登说道。

“好嘞！”

寇登答应一声，扯着嗓子提醒众人打起精神，再坚持一段。

队伍又向前走了七八里路，终于看到了一座位于路边，挂着“松滋驿”的站点。

驿丞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卒，被半夜的马蹄声惊醒后，连忙张罗热水与干粮。

将士们吃饱喝足，除了警戒的人之外，绝大多数打起了地铺，和衣而卧，怀里抱着兵器，随时准备战斗。

刘封被安排进了一间上房，他卸掉甲胄，和衣躺在驿站的木板床上，片刻后便沉沉入睡。

天色甫亮，寇登便来叩门。

“都督，天亮了！”

刘封翻身起床，用冷水洗了把脸，胡乱填饱肚子，赏了驿卒一块碎银子，随后率部继续赶路。

天色渐亮，日头从东面的山脊后探出来，将驿道两旁的草木镀上一层金边。

五月的荆南已有了几分暑气，晨间的凉爽转瞬即逝，没走出多远，刘封便觉得后背开始发潮。

一行人快马加鞭，过了松滋便进入了津县地界。

这一带地势平坦，驿道两旁是大片的农田与荒地，远处的丘陵起伏如波浪，零星散布着几处村落。

自武陵一战后，孙权大军北撤，这片区域便成了蜀吴两军之间的缓冲地带，既没有吴军驻防，也没有蜀军设卡，来往自由。

走了十余里，队伍刚刚走出一片松林，忽然发现前方十字路口出现了一大群人影。

“小心戒备！”

刘封抬手示意放慢马速，眯起眼睛极力远眺。

只见有两百左右的难民正沿着驿道由北向南赶路，队伍拉得又松又长。

有人赶着驴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灶与粮食，后面跟着黄牛和山羊，牲畜的叫声与车轮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

队伍中男女老幼皆有，妇人背着襁褓中的婴孩，半大的孩子牵着牛绳，走得不紧不慢。

这不是逃难的流民，而是举家搬迁的百姓。

他们的衣裳虽然粗陋，但并不褴褛，面色也算红润，显然不是吃不上饭的穷苦人。

牛羊膘肥体壮，驴车上的家什也收拾得齐整，看得出来是早有准备，从容迁徙。

“都督，看情形，这些是从南郡方向迁往武陵的百姓。”寇登策马上前，抱拳说道。

刘封微微颔首。

自从孙权在

武陵铩羽而归，自己宣布免除百姓五年的赋税后，南郡不少心向汉室的百姓便拖家带口，跨越边界前往武陵投奔。

在这乱世之中，人口便是生产力，人口便是财富与资源，有了这些百姓，武陵的农耕与兵源便有了保障。

刘封正欲催马上前安抚，忽听得北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漫天尘土。

“不好，有追兵！”

寇登按住腰间刀柄，警惕的望向百姓后方。

只见一支三十余骑的队伍，正从北面疾驰而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骑手们身着赤色短甲，头裹绛巾，手中或提环首刀，或持长矛，正是东吴制式的轻骑装束。

这是吴军部署在边界的游骑，专门负责拦截逃往武陵的百姓。

百姓们也听到了马蹄声，队伍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年轻汉子本能的把妇孺往队伍中间护，赶牛的老农慌忙抽打牲畜，想要加快脚步。

吴军骑兵转眼便拦住了百姓去路，为首的头目一勒缰绳，战马嘶鸣着停下了马蹄。

此人身材粗壮，左颊上一道刀疤从眼角拉到嘴角，看上去凶神恶煞。

“都给我掉头回去，谁敢再往前走一步，格杀勿论！”

刀疤头目拔出环首刀，厉声叱喝。

百姓们畏惧兵刃，纷纷停下脚步，妇人紧紧搂住孩子，不敢出声。

但队伍最前面的一个老者却没有停下来，他赶着一辆驴车，车上坐着他的老伴与两个孙辈，闷着头继续朝南走。

“老东西，你聋了？”

刀疤头目策马冲上前去，一把揪住老者的衣领，将他从驴车旁拽了过来。

老者挣扎着回头，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倔强：“我一家老小要去武陵投亲，又没犯王法，凭什么不让走？”

“凭什么？”刀疤头目冷笑一声，“就凭这个！”

寒光一闪。

老者的头颅骨碌碌滚落在驿道上，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扑倒在尘土里。

鲜血喷溅出来，洒在驴车的车辕上，车上的老妇人尖叫一声，两个孩子吓得嚎啕大哭。

百姓们惊恐万状，有人跪倒在地，有人抱头蹲下，哭喊声与牲畜受惊的嘶叫混成一片。

“谁敢再往前走，便是这般下场！”

刀疤头目将带血的环首刀在马鬃上蹭了蹭，环视四周。

“吴侯给你们免了三年赋税，发了种子农具，哪里亏待你们了？

你们这些刁民居然拖家带口的跑去投奔刘备，当我江东的兵马是摆设？”

三十余名吴军骑兵散开，将百姓队伍团团围住，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百姓们瑟瑟发抖，再无一人敢继续向前。

人群之中。

孙尚香与两名婢女

紧紧挨在一起，打扮成寻常官宦家眷的模样。

为了掩人耳目，她头上包着粗布荆钗，身上穿着灰褐色的襦裙，却依旧难掩身上的富贵之气。

她从公安一路走到津县，三天时间走了一百七十里。

这位昔日骄横跋扈的江东郡主，何曾受过这等徒步跋涉的煎熬？

此刻她只觉腰酸腿疼，双脚的脚底板几乎磨出了水泡，疼的她不时呲牙咧嘴。

“眼看再有一半路程就到武陵了，这帮瞎了眼的狗东西，居然跑出来坏我大事！”

孙尚香心中暗骂，恨得咬牙切齿。

她正盘算着要不要暗中亮出身份，把这群游骑斥退，却又怕暴露了行踪，坏了兄长交代的大计。

就在孙尚香犹豫不决之际，斜刺里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般的叱喝。

“江东鼠辈，安敢滥杀我大汉子民？”

伴随着怒吼，一支五十余骑的蜀军突然从一侧的松林中席卷而出。

为首之人身高七尺九寸，生得猿臂蜂腰，浓眉大眼，相貌极为俊朗。

他身披细鳞银甲，手持一杆寒光闪烁的银枪，胯下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宛如天神下凡。

吴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封刺死一人。

“是蜀军，快快迎敌！”

刀疤头目大惊失色，慌忙举刀招架。

刘封人马合一，长枪如毒蛇吐信。

借着冲锋的惯性，一枪便刺穿了刀疤脸的胸膛，顺势一挑，将其尸体狠狠砸向后方的吴兵。

“杀吴狗！”

寇登率领其他亲兵紧跟刘封向吴军发起冲锋。

这些人都是跟随刘封从上庸一路打到武陵的百战，个个骁勇善战。

吴军骑兵不过是负责巡逻追捕百姓的游骑，论单兵战力远不如蜀军精锐，更何况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双方甫一接战，吴军便溃不成军，被杀的砍瓜切菜。

转眼之间，三十余名吴军被斩杀了十七八个，剩下的丢了兵器四散逃命。

孙尚香躲在人群中，踮着脚尖偷偷打量为首的蜀军将领，待看清刘封的相貌后，不由得又惊又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人不正是刘封吗？”

虽然已经超过十年未见，但孙尚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为首之人就是刘封。

十年之前，刘封还是个恭敬拘谨的稚嫩青年。

如今再见，眼前的刘封已变得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间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怪不得兄长说此人接连赢了数场，今日一见，果然比从前脱胎换骨。”

孙尚香暗自思忖，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我今日效仿貂蝉，挑拨的你们父子反目成仇，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