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剖腹产

手术室内。

四面墙壁洁白如雪，地面也铺设地砖，洁净无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刺鼻却不令人反感。

屋顶正中央，悬着一盏奇特的物件。

那物件由数面玻璃镜，以铜架固定于不同角度，将下方数盏烛火的光芒层层折射汇聚，最终凝聚成一束明亮的光柱。

光柱之下，无影无暗。

李玄这才明白，苏言所说的手术室究竟是何意思。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房间布置。

林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助手，准备一件件他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将那些器具摆放在长案之上。

随后。

她来到上官皇后身旁，探了探她的额温，又将手指搭在她腕间脉搏之上，凝神片刻。

这才取出一只细长的玻璃管，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上官皇后体内。

做完这些。

林菀回头看向李玄：“陛下，麻药已经注射，要开始剖腹产了。”

李玄闻言，脸色僵了僵。

看着床上的上官皇后，他知道这个陪他征战四方，替他执掌后宫的女人，接下来将面临什么。

而他身为皇帝，大乾天子，此刻束手无策，

只能听天由命。

最终。

李玄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退一步。

郑重地双手抱拳，躬身对林菀行了一礼。

“陛下，这……这是为何？”林菀见状，连忙侧身避开，急声道，“臣女万万受不起！”

她怎么也没想到。

李玄一个九五之尊。

竟然会对她行礼。

这可不是什么荣誉，在林菀看来，她可受不起李玄这个皇帝的一拜！

“受得起。”李玄直起身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就当是一个丈夫，对你的请求……”

说完，他目光越过林菀，落在手术床上的上官皇后身上。

“请你一定要救活她。”

这一拜，不是帝王对臣子的命令，不是天子对医者的施恩。

而是一个丈夫，在无能为力之时，最后的希望。

话音落下。

李玄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负双手，转过

身去不忍再看。

林菀闻言，心里不禁震撼陛下对皇后的用情至深。

同时，她无比郑重道：“陛下放心，这剖腹产臣女颇有经验，定当全力以赴！”

说完，她不再耽搁，开始实施手术。

剖腹产手术。

风险极大。

最开始，林菀从苏言那里，听说这种治疗手段，也是十分震惊与怀疑。

这个时代，女子生产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特别是寻常百姓，本就因为生计而犯愁，没有营养补充，难产的概率更大。

所以在万年县，她在积累接生经验时，难产之事也时常遇到。

遇到这种情况，除了等待奇迹，就是等待死亡。

没有任何办法。

最开始，林菀提出剖腹产，也是被许多人所拒绝。

因为大多数人，都想要在死后留个全尸。

可后来随着医馆的名声越来越好，也有人愿意尝试。

随着一次次剖腹产做下来。

林菀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刀锋割破皮肉的声音在手术室内响起。

每响一声，李玄的手就握得紧了一分。

割肉，止血，继续割下一层。

循环往复。

林菀动作不快，却十分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

手术室外。

李昭宁或许是因为遭受太大的刺激，又哭了许久。

已经躺在苏言怀中睡了过去。

只不过，她眉头深深皱起。

睫毛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模样，我见犹怜。

苏言搂着她的娇躯，将她换了个姿势，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

林御医站在一旁。

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整个人透着一股焦躁与不安。

终于。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言，斟酌片刻后开口道：“镇国公，这……剖腹产当真可以吗？”

苏言侧目看他。

林御医苦笑一声，叹息道：“老夫行医数十载，见过的疑难杂症不计其数，治疗手段也见了无数，可老夫从未听过，有人开膛破肚后还能活下来的……”

说到最后。

他摊了摊手，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毕竟，里面给上官皇后开膛破肚的，是他女儿。

哪怕李玄已经承诺过，成与败都不会追究责任。

可林御医心里依旧直发毛。

“林御医不是可以去研究院学习医学知识吗？”苏言问道。

之前林御医从突厥回来，苏言就说过，可以让他和御医们去淘宝学堂，学习医学知识。

可如今，林御医问出这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林御医闻言，挠了挠头，讪笑道：“老夫整日公务繁忙，哪有时间……”

苏言顿时了然。

这哪是什么公务繁忙。

研究院医学科目，平日里是林菀在授课。

这林御医定然是拉不下脸来，去跟着自己女儿学习医学知识。

他想了想，开口道：

“寻常人开膛破肚，的确活不了，只不过，致命的并非伤口本身，而是感染。”

“感染？”林御医闻言一愣，满脸疑惑。

苏言将李昭宁的脑袋轻轻托了托，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

然后才说道：“林御医可曾想过，为何战场上受伤的将士，明明伤口已经处理干净，却还是有许多人没能挺过来？”

林御医想了想道：“老夫自然知晓，外伤之后，若伤口溃烂发热，多半便是药石难救。”

“不错。”苏言颔首，“但林御医可知，伤口为何会溃烂发热？”

林御医迟疑道：“老夫一向以为，是伤口受了风寒湿邪，又或是体内余毒未消……”

苏言笑道：“是，也不是。”

林御医闻言，连忙一副虚心求解的样子。

苏言顿了顿，看向他道：“你口中的风寒湿邪，其实就是在下说的细菌感染，在空气中，水中，器物上，都有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生物，寻常时候，它们不会致病，可一旦进入伤口，便会疯狂滋生，你可以将其视为一只只看不见的小虫子，在啃噬血肉。”

“这，便是感染。”

林御医听得目瞪口呆。

他实在没想到，原来那些伤口灌脓，竟然是小虫子在啃噬血肉。

“为何剖腹产不怕？”林御医急声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