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凄凄惨惨戚戚

两人喝酒的地方是矾楼。

矾楼有专门为皇家贵族准备的清静典雅的小阁楼，并以最流行的词牌名命名，其中以四字词牌阁楼最为精致。

两人一个是百官之首的太宰，一个是官家都要叫老师的国师，被侍者恭恭敬敬地请到了名为“露华春慢”的阁楼中。

李纲热情招待道：“国师，这是大内的苏合香酒，能除百病。除了大内，只有矾楼能够喝得到。请！”

“请！”赵素很给面子地一干到底。

来都来了，总不能还摆臭脸吧？

“全依靠了国师的锦囊妙计，才能打赢太原守卫战和太原反击战。国师挽大厦之将倾，我再敬国师一杯。”

“请！”

赵素连忙打断了李纲的客套：“太宰大人，恭维的话不必再说！咱们说正事！”

再这样下去，这顿酒得喝到明天。

李纲放下酒杯，缓缓道：“国师，太原反击战之后，金兵溃败，我们的士卒在完颜宗望的大帐中发现了一封信！”

“什么信？”

“一封西夏国主李乾顺给完颜宗翰的密信！”

赵素一下子来了兴趣：“哦，信上说了什么？”

李纲郑重道：“李乾顺请示完颜宗翰怎么处置孙傅！”

李纲原本以为赵素会震惊，可赵素只是愣了一下。

“难怪孙傅这老头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敢情是被李乾顺扣留了起来，充当了西夏向金国示好的筹码。”

李纲担忧道：“国师，完颜宗翰这个人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恐怕孙大人有生命危险啊！与西夏议和之事，恐有变故！”

一当上太宰，李纲就翻阅了他不在这段时间所有的重大政务，知道了赵桓派孙傅出使西夏之事。

他拉赵素来喝酒，自然是想从赵素口中得到解决的办法，不至于被赵桓问到的时候束手无策。

赵素悠悠道：“李大人莫慌，若是太原反击战输了，孙傅必死无疑。但是现在嘛，活着回来问题不大。”

“国师，此话怎讲？”

“李大人，这不明摆着吗？狗改不了吃屎，西夏就是墙头

草！以前在大宋和辽国中左右逢源，现在轮到了大宋和金国。”

“完颜宗翰被咱们打回了大同，李乾顺肯定担心大宋把下一个目标放在他身上，还不得把孙傅乖乖送回来？”

李纲大笑：“国师大人妙人妙语啊！”

“那依国师看，议和之事还有希望吗？”

赵素慢悠悠地喝起了小酒：“不瞒李大人，派人出使西夏是贫道给官家出的主意。”

“不过若是李大人以为贫道的目的是议和，那李大人就错了！”

李纲神色一动：“原来国师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敢问国师的用意是？”

赵素淡然一笑：“给某些人传达一个信号而已！”

李纲追问：“什么信号？”

赵素看了李纲一眼：“李大人，饭要一口一口吃。眼下我们的精力应该放在澶州城外，黄河边这一战上，而不是西夏。”

李纲没差点被郁闷死，不带你这样吊人胃口的！

两人小酌了几杯。

李纲还是不死心：“国师，能否透露一下对付完颜宗望的计划呢？也好让我做好准备工作。”

赵素双手一摊：“李大人这是在为难贫道！现在谁也不知道完颜宗望下一步会怎么走，贫道哪里会有什么计划？”

“却是我的不对！我自罚三杯！”

李纲郁闷地灌了几杯酒。

他恨自己没赵素的本事！

他暗暗发誓，以后若是有人来请教自己，自己一定也学赵素这样装逼到底！

此时，阁楼外的花园里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李纲正郁闷呢，正好有了发泄的借口。

他大喊道：“侍者，这是怎么回事？”

守在门外的一个清秀小侍女吓得连滚带爬起来，颤抖着答：“禀太宰大人，是仪福帝姬她们在举行春日诗会，李易安作了一首新词，引起了轰动。”

“打扰了太宰大人，万分抱歉！”

小侍女缩着头，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一边是帝姬，一边是太宰，她们矾楼谁也惹不起啊！

赵素阻止了李纲的“无理取闹”

，对小侍女温柔道：“小姑娘不要害怕，李易安作了什么新词呀？能否读来听听？”

赵素想不到李清照还留在汴京，还作了新词，当即来了兴趣。

这可是一代词宗的最新大作啊！能够第一时间听到，这是一种荣誉。

李纲也是爱诗词之人，自己也写诗词，当下也竖起了耳朵。

小侍女感激地看了一眼赵素，答道：“国师大人，太宰大人，李易安作的是一首声声慢·寻寻觅觅。”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小侍女吟罢，李纲霍然而起，一脸激动。

“好词啊！此词之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赵素也是一脸感慨。

这首大名鼎鼎的寻寻觅觅本来是北宋灭亡之后，李清照流离失所之下所作。

因为他的出现，历史已经改变。他本以为这首词不会出现了，不曾想竟在今日听到。

赵素不知道的是，这首词的出现和他有很大关系。

因为受到蔡京一党的迫害，赵明诚和李清照一家被贬到青州为官。他们一直很怀念汴京的繁华，很想回来。

年前李清照受到赵圆珠的邀请，便信心满满地上京了，她本以为这是一个机会，只要讨得帝姬的欢心，使其在官家面前美言几句，丈夫就有机会调回汴京。

奈何半路杀出一个赵素，一首元夕让她不得不甘拜下风。

失去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她十分不甘心，并没有立刻返回淄州。

她住在一个破旧的驿馆里，正是乍暖还寒之时，想起这半生的风风雨雨，望着窗外的梧桐细雨和满地落花，愁从中来，便有了这首寻寻觅觅。

李纲兴致勃勃道：“国师，咱们去一睹李易安的风采如何？”

赵素欣然答应：“走吧。”

可令赵素没想到的是，一到现场，就见赵香云趴在假山上哭，哭得那个凄凄惨惨戚戚。

他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

看见他，赵香云就像看见了救星，一下子扑到他身上。

“姐夫，你要为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