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攻守

千军万马一道发起冲锋的场面无疑是非常震撼的。

薛云他们所在的营寨仿佛像是面对汹涌海浪袭来的扁舟，随时都可能倾覆一样。

只是谁都没想到。

当戎人骑兵距离营帐不到三百步的时候纷纷人仰马翻，直接严重滞阻了这股“海浪”的涌来。

这是战壕与陷马坑的“杰作”。

薛云昏睡期间，他麾下的将士们可都没有闲着。

除却打扫战场外，其余时间他们都在领着士卒巩固营寨的防御。

任谁都知道薛云是他们这支大军的主心骨。

若是戎人突然展开反扑。

没有薛云坐镇，他们只能依靠坚守营寨抵御对方的攻击。

为了确保能守住营帐，那么加固营寨的防守都成为了重中之重。

什么战壕，陷马坑，铁蒺藜，拒鹿角等等。

凡是善于对付骑兵的手段全部都一股脑使了出来。

换而言之。

戎人大军想要杀到营寨脚下，首先便要突破各种陷阱障碍。

“这回戎人看样子是准备和我们殊死一搏了。”

高台之上。

薛云亲眼目睹了无数戎人骑兵倒在了营寨之外的各种陷阱上。

本以来他们会就此止步，又或者放慢冲锋的速度。

出人意料的是这些戎人仅仅只是短暂的停滞后，后续的骑兵直接不管不顾地继续疯狂冲了上来。

“这些戎人骑兵应该是大部族麾下的兵马，也只有他们会如此勇猛拼命。”

卫超紧皱着眉头，目光一直牢牢锁定着远处冲来的戎人。

“大部族不带头拼命如何能服众？对方既然能收拢溃兵后迅速组织反攻，势必需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薛云脸上都浮现出一抹冷笑。

打仗打输了是非常影响士气的，一个处理不好便是全军崩溃的下场。

戎人高层首领想要说服其他部族跟随自己反攻，那么他们便不能再把对方当作炮灰。

否则其他部族第一个就不干了。

本来损失最惨重的就是他们，现在又要他们带头冲锋。

哪怕对方是压自己头上的大部族都不好使。

所以想要说服他们，首先自身就要作出表率。

只有他们冲了，其他部族才会不情不愿地跟随一起冲。

“弓箭准备！”

与此同时。

戎人骑兵们终于突破了重重阻拦即将抵达营寨面前。

可营寨壁垒上早早做好准备的士卒们纷纷拉弓搭箭瞄准向远处冲来的戎人骑兵。

“放！”

伴随着一声令下。

无数箭矢攒射而出，瞬间射倒了一片戎人骑兵。

“射！”

壁垒上采取的是三段射击法，第一排射完后退到最后，第二排拉弓搭箭继续射击，第三排跟上的时候，第一排已经重新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持续不断的箭矢攻击并没有拦住戎人骑兵冲锋的脚步。

尤其是冲到营寨前的戎人骑兵，第一时间便抛出套马索套住横在前方的拒马，然后调转马头便直接拖走。

在付出了数百戎人骑兵的牺牲，挡在营寨前的拒马都让戎人骑兵一一解决。

除此之外。

后续赶到的戎人骑兵纷纷开始朝着营寨壁垒上的守军射箭压制。

只是他们的弓箭远不如魏军精良，甚至壁垒上还专门负责保护弓箭手的重盾兵。

一旦发现有箭矢射来，立刻会有重盾兵举起盾牌防御保护。

叮叮当当之下。

重盾挡下了大部分箭矢，唯有少数倒霉蛋不幸中箭，但很快就有人补上位置。

箭矢什么的薛云方面自然是不缺的。

要知道他们这回携带的辎重里除了粮食外，其余的大部分都是武器，尤其是消耗严重的箭矢更是准备了上百万支。

毕竟薛云从一开始做好了和对方打持久战的准备。

“杀！”

拒马解决后，冲到营寨前的戎人骑兵们都纷纷弃马，疯狂试图攀上壁垒攻击守军。

由于营寨壁垒并不算高，比不得城墙，仅有四五米的高度。

而戎人攀爬壁垒的手段极多，要么套绳索爬，要么叼着弯刀徒手爬，要么多人配合借助人墙攀爬。

在戎人不要命的攻击下，还真让一些戎人顺利爬上了壁垒。

问题是薛云这边又岂会轻易让戎人攻入营寨，未等戎人站稳脚跟，往往便会有几十上百根长矛将他们捅了下去。

“这群戎人真是疯了！”

刚刚配合刘三老鲁他们将几个戎人给捅穿推下营寨壁垒，吴成都忍不住怒骂了一句。

自从亲手杀死过戎人后，他的心态都悄然发生了变化。

至少他已经不再像一开始畏惧戎人，甚至是感到紧张惶恐。

人被杀，就会死。

戎人也不例外，也不过如此。

只是戎人展现出来疯狂残暴的一面还是吓到了他。

他清楚记得，自己手中长矛刺穿对方胸膛的时候。

那个看起来和他年纪相仿的戎人表情可谓狰狞可怖，抓住矛杆还咆哮着试图砍杀他们，完全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若是单对单的话。

吴成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对方手里。

“疯了又如何，我们可以比他们更疯！”

刘三满脸怒容，瞪大地眼睛里都燃烧着一团火焰。

火焰名为复仇，名为疯狂，名为杀戮。

“冷静！我们的任务是阻止戎人杀过壁垒！”

老鲁面沉入水道。

之前他不是他们的什长，可现在是了。

因为刘三吴成的什长战死了，目前都由他负责带领他们的。

“杀！”

眼看又有戎人爬上壁垒准备冲杀过来，老鲁眼里都闪过了一抹寒光。

一声令下。

彼此都下意识紧握长矛朝对方捅了上去。

面对七八根一道刺来的长矛，戎人根本闪躲不及，当场便捅成了刺猬。

“戎人这是想干嘛？”

高台边上看到不顾一切都要攻破营帐壁垒的戎人们，卫超人都有些愣住了。

太疯狂了！

戎人高层的首领完全是不把他们的命当一回事了。

而这些戎人也是不知为何要如此拼命。

正常来说。

一旦进攻遇挫，士卒们的士气都会不断下降，达到临界点后便会自行崩溃。

偏偏这些戎人在久攻不下的情况，依旧还保持着高强度的攻击，简直和送死无异。

这就有些让人看不懂了。

“戎人高层首领应该不是傻子，或许他们心里清楚，如果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攻破营寨，一旦等我恢复过来，他们便再也没有战胜我们的机会了。”

薛云没有理会营寨壁垒处激战的双方士卒，反而将目光落在了远处缩小了一号的白色大纛处。

那里，自然是戎人首领们所在的位置。

“问题是这样打下去，无疑会严重折损自身的实力，哪怕能成功攻破营寨最后都未必划得来。”

卫超不解道。

在他的视觉里，戎人往往都是自私又贪婪的。

尤其是对于草原上的大部族而言，保存自身实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若是麾下兵马损失惨重，那么势必会引来其他大部族的觊觎，同时也难以压制底下服从依靠自己的附属部族。

“不，你说错了，无论如何，他们都必须攻破营寨击败我们。”

薛云摇了摇头有着不同的意见，“一旦他们真的战败，往后都会威信扫地，未来能否维持住自身大部族的地位都难说。

毕竟这回南下他们裹挟了太多的其他部族，事到如今不仅好处没捞到，还折损了大量的兵马，如果不能带他们找补回来，事后必然会受到反噬的。”

“如此说来，从之前败给将军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便不得不堵上了自己与部族的未来。”

卫超若有所思道。

“是的，他们承担不起战败的结果，所以只能拼命了。”

薛云微微颌首，顺便打了个比方，“正如一个人带其他人赚钱的时候，能赚到钱的时候大家都会奉承讨好你，但如果赔钱的话，那么这个人都会成为其他人攻讦的对象。”

战斗从中午一直激战到了晚上才堪堪结束。

而营寨壁垒外都堆叠了一层厚厚的戎人尸体，有的地方甚至能直接踩着尸体登上壁垒，由此可见戎人付出了多么惨重的伤亡。

“大人，伤亡数字出来了，经过白天一番血战，我们战死了八百余士卒。”

亮着灯火的大帐内。

卫超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戎人方面呢，有大概的伤亡数字吗？”

薛云坐在案台前揉了揉眉心。

“至少在三千以上。”卫超仔细想了想。

“营寨壁垒外的戎人尸体有办法处理掉吗？”

薛云知道戎人的伤亡肯定不止三千人，但他仍旧还是不太满意。

因为自身战死八百余，意味着对方不止一次攻上壁垒杀伤了大量的守军。

一旦戎人成功占据壁垒，他们的伤亡数字只会更大，甚者会有败给戎人的可能。

“很难，这是戎人拿尸体铺出来的道路，他们是不可能让我们轻易处理掉，现在他们的游骑还一直在外面徘徊，若是我们的人敢出去收拾尸体，势必会遭到对方的射击。”

卫超脸色难看的摇了摇头。

他也非常清楚这些尸体的重要性，如果不能及时处理掉，等到明天戎人再发起攻击便更容易攻破营寨了。

“不能放火烧掉吗？”薛云下意识问了句。

“不能！将军您忘了我们的营寨都是木头搭建的吗，虽然上面涂抹了砂石泥土防火，可是这么多尸体点燃的话，仍旧会对营寨壁垒产生严重的破坏。”

卫超毫不犹豫道。

“是我疏忽了，只是如此一来，明日营寨壁垒都未必能守住了。”

薛云从来都没有低估过戎人的战斗力。

想当初他带领麾下亲卫骑兵与戎人最精锐的骑兵作战，最后都付出了两败俱伤的结果。

而他麾下士卒除了骑兵之外，正面交锋之下很难是戎人的对手。

尤其戎人依然占据着兵力上的优势。

现在他们也只是依靠营帐之利才能给戎人造成大量的伤亡。

一旦没有了营寨，麾下步卒们能与戎人一换一都算是超常发挥了。

“将军，哪怕战死到最后一个人，我们都绝对不会退缩畏惧的。”

卫超深吸口气握紧拳头道。

“我不需要你们战死，我只需要你们能抗住戎人的进攻！”

薛云摇了摇头。

“等会传令给所有士卒，让他们大可放心，一旦形势危急，我会出手的。”

“是将军！”

有了薛云这句话，卫超都显然充满了信心。

“骑兵补充得如何？”薛云想了想道。

“如今已经重新补齐至五千人，但补充进来的士卒马上作战能力还不太行。”

卫超自然记得这件事情。

“我明白了，贾南继续领着他们明天待命吧。”

薛云已经不在乎了。

马上作战能力到底还是能锻炼出来的，大不了到时候安排在老兵后面。

翌日清晨。

天还未亮的时候戎人便再度朝营寨发起了进攻。

而营寨内的士卒们第一时间便做好了防守，数轮箭雨后旋即与戎人再次展开了激战。

可能是昨天伤亡过大，精兵损失过多的关系。

这使得戎人的攻势都不如昨日凶猛狂烈。

虽说如此，防守营寨的士卒们依旧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尤其是厮杀到中午的时候。

戎人已经开始踩着自家战士们的尸体纷纷登上了营寨壁垒。

而营寨士卒们哪怕拼死作战都难以抵挡戎人的疯狂攻势。

“将军，壁垒要失守了！”

高台上一直观察着战场形势的卫超都脸色骤变。

“营寨的守卫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

薛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面无表情地走下了高台。

终于还是到了他不得不出手的时候了。

为了能拿下营寨壁垒。

戎人在这个过程中投入了大量的兵力，甚至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卫超在观察壁垒攻防，而他则一直在观察远处的白色大纛。

更准确的说是白色大纛周围的兵力情况。

随着壁垒即将失守，白色大纛周围的兵力都再次减少。

这意味着能让他冲杀过去的阻碍也变小了。

“走！”

身披甲胄手持新换的马槊，薛云来到整齐集结待命已久的骑兵们面前，仅仅只是说了一个字，然后便带着他们从南边未受攻击的营寨大门离去。

出了营寨大门又绕过营寨。

薛云根本没有理会围攻营寨的众多戎人，直接朝着远方白色大纛再次发起了一往无前地冲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