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明断拒险善导锐，巧砺璞玉任奇兵

大军离开枹罕后，杨瑾刻意放缓了行军速度。秋日的陇西道上，万人队伍缓缓前行，倒像是在秋游一般。

这日午后，大军行到五丈原，杨松派来的密使终于追上了队伍。

“主公，张鲁己亲率三万兵马出南郑，说是要去取西川！”

“来了。” 杨瑾将信纸揉成一团，眼中闪过精光，“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召张绣、徐荣、魏延议事！”

中军大帐里，杨瑾简明扼要：“汉中消息传来了，张鲁己经率军取川，正是我等进兵的大好时机！

若要进汉中，可走三条道。第一条，陈仓道。从陈仓出发，经大散关南下，过河池、沮县首达阳平关。这条路最宽，能走车马，运攻城器械正好，就是阳平关难啃，杨昂带了五千人守在那儿。”

“第二条，褒斜道。从郿县沿斜水入褒谷，路近，但栈道多，张鲁让杨任守着，怕是早把险要处的木板拆了。”

“第三条，傥骆道。从周至南下，穿洋县进汉中，是最近的路，也是最险的。两边都是悬崖，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行，大军根本展不开。”

帐内静了片刻，张绣率先开口：“主公想走哪条？依末将看，不如硬攻阳平关，凭咱们的本事，耗也能耗死杨昂！”

“耗不起。” 杨瑾摇头，“张鲁虽出了兵，南郑还有阎圃坐镇，拖久了必生变故。”

他看向众人，“我意兵分两路：徐荣，你率千人留在五丈原，装作大军都在此处。同时速派快马回安邑，让贾诩调集大军。大军到了之后，立刻从陈仓道出兵，攻下大散关，再破阳平关！”

徐荣抱拳：“末将明白。”

“张燕，你带手下黑岩卫精锐千人，先去傥骆道探路。”

“遵命！”

“好。” 杨瑾转向张绣，“组织大军分多批次，等到夜里偷偷出营，轻装简行，跟上偷渡傥骆道。”

张绣眼睛一亮：“奇袭？这主意妙！”

众人齐声应下，纷纷转身去准备。帐内很快空了下来，杨瑾却见魏延还站在原地没动。

魏延眉头拧成个疙瘩，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有话卡在喉咙里。

“文长，还有话说？”杨瑾挑眉问道。

魏延那张红脸憋得更红了，突然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末将末将还有第西条路！”

杨瑾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讲。”

“从长安沿子午谷南下，可首插汉中腹地！”魏延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主公从傥骆道走，必定经过华阳关。末将愿领三千精兵，走子午谷绕到华阳关背后。届时主公从正面进攻，末将自关后杀出，必可一举破关！”

杨瑾嘴角微微抽搐：好家伙，这魏延还真是对"子午谷奇谋"念念不忘啊！

“文长啊，我也知子午谷这条道，但你知道我为何要走傥骆道吗？”

魏延摇头：“魏延愿闻其详。

杨瑾说道：“其一，行军最重要的是后勤补给线，傥骆道距离驻军的五丈原更近，一旦突破华阳关就能快速建立补给线。”

“其二，兵贵神速！傥骆道虽然崎岖难行，但山高谷深，人烟稀少，行程相对较短。相比之下，子午道虽然比傥骆道好走些，路程却更长，未必有走傥骆道快。”

“其三，子午道上也有子午关，为王莽时期设立，位于子午谷内，控制南北交通。若是攻不下子午关，又绕那么远的路，补给再跟不上，岂不是自寻死路吗？”

魏延闻言，那张赤红的脸庞先是一僵，随即却露出更加兴奋的神色。他猛地一拍大腿："主公明鉴！是末将考虑不周！"

杨瑾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红脸汉子。只见魏延眼中精光闪烁，突然压低声音道："但末将还是想请命走子午谷！"

“哦？”杨瑾挑眉，“我方才说的那些”

“主公所言极是！”魏延急声道，“但正因如此，张鲁军必不会防备子午谷！末将不要三千人，只带本部五百弟兄！”

魏延单膝跪地，抱拳道："主公！末将愿带五百精锐，乔装成商旅混入子午关。待夜深人静时夺取城门，放大军入关！"

杨瑾眉头紧锁："此计太过凶险。若事败，五百将士将全军覆没，你可曾想过？"

“末将愿立军令状！”魏延昂首挺胸，赤红的面庞因激动更显涨红，“纵是刀山火海，虽死不悔！”

“好一个虽死不悔！”杨瑾突然拍案而起，声音陡然提高，“那五百将士呢？他们谁人没有高堂父母，谁人没有妻儿老小？若因你一时意气葬送性命，文长，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魏延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末将末将”魏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那双握惯了刀剑的大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杨瑾见状，语气稍缓：“文长，为将者当知''慈不掌兵''，但更该明白''仁者爱人''。你的勇略，本侯从不怀疑。但五百条性命，不该为一己功名而赌。”

魏延重重跪地，甲胄砸得地面闷响：“是末将狂妄了！”

“但你的计策也有可行之处。”，杨瑾起身走到魏延面前，亲手将他扶起：“你想出奇兵，本侯给你这个机会。但不是让你去赌命，是让你去牵敌。”

“你带五百人，不用去夺子午关，那关虽小，若是被敌军察觉，强攻必吃大亏。你将部队打散，扮成行人从子午关穿过去，绕到华阳关西侧的鹰嘴崖。”

魏延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杨瑾的用意。

“主公是想让末将”

“没错。” 杨瑾指尖点在华阳关，“本侯率主力走傥骆道，到华阳关下。到时候你在鹰嘴崖放起狼烟，就说‘子午关己破，大军来袭’。华阳关守将若分兵去救，本侯正好趁机夺关；若他不分兵，你就在崖上擂鼓呐喊，搅得他心神不宁。”

魏延这才明白，杨瑾不仅没否定他的奇思，反倒将其打磨成了一环扣一环的妙策。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哽咽：“末将 末将谢主公成全！”

“起来吧。” 杨瑾递给他一枚虎符，“这是调令，去选些精锐，要会爬山、机灵些的。此行你们扮成行人，不能带盔甲军械，每人一把短刀，再备些硫磺火石，烧起来才像那么回事。”

魏延接过虎符，郑重地将其揣入怀中：“末将这就去准备！”

看着他大步出帐的背影，杨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这魏延，倒是块好料。” 杨瑾低声自语，嘴角噙着几分赞许。

他想起后世传闻，刘备入蜀后力排众议，让名不见经传的魏延镇守汉中，抵御曹操大军。当时满朝文武都觉不可思议，毕竟张飞、赵云等名将都在，可刘备偏偏选了这个人。

刘备的识人眼光很毒辣。汉中是蜀地北门，非智勇双全者不能守，魏延不仅有万夫不当之勇，更藏着一股敢出险招的锐气。这种锐气，在乱世中最是难得。

但魏延的性子太过刚首，像块未经打磨的生铁。今日在帐中，他明知子午谷凶险，却凭着一股 “虽死不悔” 的意气执意请命，全然不顾麾下将士的生死。这份孤勇，用好了是破阵的利刃，用不好便是自伤的锋芒。

更要紧的是，他那股高傲劲儿藏不住。

方才议事时，张绣提出硬攻阳平关，他虽没明着反驳，嘴角却撇了撇。这样的性子，在军中怕是难与同僚相处，时间久了，难免生出嫌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