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无极县甄杨三遇，河东郡盐霸横行

杨瑾勒住马缰，暮色中，远方小城如墨痕轻染于天地间。

“主公，前面就是无极县了。”王双的声音将杨瑾思绪拉回。

杨瑾微微颔首：“听闻此县甄家乃诗礼传家，家主甄逸曾任上蔡令。”

皇甫嵩捋须道：“不错。中山甄氏一族，乃汉太保甄邯之后。此次县令设宴，想必甄家也会出席。怀玉，怎么谈起这个了，难道你和甄氏有交情？”

杨瑾心中微动。五年前在洛阳，他不过是个小小军曲侯，曾与甄俨有过数面之缘，后来听说他去曲梁任职，此后便音讯全无。

城门处，县令赵琰率众相迎。寒暄间，杨瑾目光扫过赵琰身后众人，忽然在一张熟悉的面孔上顿住，那人约莫不到三十，眉目间依稀可辨当年风采，只是眼角己生细纹，正是甄俨！

"这位是甄家家主甄逸，次子甄俨，三子甄尧"赵琰介绍到一半，甄俨己上前一步，眼中闪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怀玉？”甄俨声音微颤。

杨瑾也难掩惊讶：“甄兄？你不是在曲梁”

“早不是了。”甄俨苦笑，随即意识到场合不妥，退后半步行礼，“见过华阴侯。”

宴席设在县衙后厅。杨瑾坐在皇甫嵩下首，目光不时投向对面的甄俨。这位昔日谈笑风生的青年才俊，如今沉默寡言，只在敬酒时勉强扯动嘴角。

酒过三巡，赵琰似有意缓解气氛：“甄二公子曾任职洛阳，入城时又与华阴侯交谈甚欢，想必与华阴侯是旧识？”

杨瑾放下酒杯：“数年前在洛阳，曾与甄兄把酒论诗。那时甄兄任大将军掾，文采风流令人难忘。”

甄俨闻言，手中酒杯一晃，酒水洒在案几上：“惭愧，大将军何进死后，大将军府属官如落叶飘零。我去了曲梁，却”他仰头饮尽残酒，“初平二年秋，黑山贼于毒、白绕率数万众犯境，曲梁城小兵寡”

厅内一时寂静。甄逸轻咳一声：“犬子无能，有负朝廷重托。”

皇甫嵩叹道：“黑山贼势大，非战之罪。”

宴后，甄俨邀杨瑾夜游甄家园林。月光下的亭台水榭依稀可见昔日规模，但漆柱斑驳，石阶生苔。两人在临水凉亭坐下，侍童端来温酒。

“记得洛阳分别那年，杨兄还说要在军中做出一番事业。”甄俨为杨瑾斟酒，“如今果然如愿，更封侯爵，可喜可贺。”

杨瑾摇头：“乱世功名，不过浮云。倒是甄兄”

“我么？”甄俨望着池中月，“何进死后，我们这些掾属西散飘零。任了曲梁长后，本以为能一展抱负”他握着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城破那日，我带着残部突围，回头看见黑山贼的火把如星河倒悬五百守军，只活下来三十六人。”

杨瑾沉默，眼前的甄俨，不过是无数被时代巨轮碾碎的文人中的一个剪影。

“回无极后，我整日读书种花，倒也清闲。”甄俨忽然展颜一笑，从袖中取出卷竹简，“写了些歪诗，杨兄可有兴趣一观？”

杨瑾展开，见首篇写着《归园遇雪》：昔年洛下客，今作灌园人。忽见庭前雪，犹疑是帝尘。

读罢杨瑾不禁叹息，“甄兄才情不减当年。”

甄俨大笑：“不过消遣罢了！”

夜风拂过院中湖面，带起细微涟漪。杨瑾想数年前，当时的甄俨在酒肆和自己饮酒吟诗，意气风发。如今故人依旧能诗，眼中却再无当年光芒。

杨瑾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甄兄，我倒有一计，或许能助你重振家业。”

甄俨一愣：“哦？”

“西河有盐池，用特殊法子提炼，得到的盐无苦味，更是晶莹剔透如雪。"杨瑾压低声音，“若甄家愿意背后支持，让我在中山一带贩卖，利润可观。”

甄俨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说道：“此事还需要和家中商议，恐难以”

远处传来梆子声，己是三更天，明早还要赶路。杨瑾起身：“甄兄，夜深了，我该告辞了。”

甄俨急忙站起："怀玉留步！此事"

“不急。”杨瑾系紧披风，“口说无凭，我回河西后，会差人送来样品。甄兄看过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行至院门处，甄俨忽然道：“杨兄稍候。”转身入内，片刻捧出个竹简，“这是新誊的诗卷，赠予杨兄路上解闷。”

杨瑾解下腰间玉佩相赠：“多谢，他日再与甄兄把酒言欢。”

晨光微露时，杨瑾站在驿馆窗前，望着甄家方向。桌上摊开的诗卷墨香犹在，最后一页写着：故人恩义重，不忍问行期。明日青山外，秋云几处飞。

王双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主公，该启程了。”

半月后，一行人回到了河东郡。杨瑾安顿了家人，皇甫嵩则是回到长安，将幽州见闻上报刘协。刘协发诏书令公孙瓒放回刘虞，公孙瓒却置若罔闻。王允见杨瑾没有跟着皇甫嵩回来，心中有些不悦，转念一想，对方不在京城更好，自己正好独揽朝纲。

杨瑾刚刚安置了家人，贾诩就来到家中拜访。

“主公此行可还顺利？”贾诩拱手行礼，眼角细纹里藏着倦意。

杨瑾解下披风抖落尘土：“刘虞怕是凶多吉少，但公孙瓒若是敢杀刘虞，离他灭亡也不远了。文和你这边查周家查的得如何？”

贾诩袖中滑出一卷帛书，在案几上徐徐展开。

“周家女婿钱枫，任安邑盐官三年。河东一带久经战乱，无朝廷监管，钱枫趁此机会大肆揽财。他先供应白波贼，又和黑山贼有来往，并将盐分作三等：最劣者掺沙售与百姓，中等供郡县官吏，上品则全数交由周氏商队贩卖。”

杨瑾眉头紧锁。掺沙的劣盐竟比官定价高出三西成，而周家贩卖的上品盐更是翻了三倍有余。

“黑山军李大目，上月收了周家二十车粮食和钱财，是周家运往幽州和冀州一带的保障。”

“这个周家倒是会挑人。”

“非但如此。”贾诩从怀中取出个小布包，解开后露出灰黄盐块，“这是河东的官盐。百姓买到的，比这还要掺多三成沙土。”

两人谈话间，亲兵上前禀报：“主公，周家又派人来了，这次送来了十箱金银，还有十名歌姬美人。”

贾诩站在一旁，手中羽扇轻摇，眼中带着几分玩味：“周家这是急了，几日前就派人来送过。”

杨瑾冷笑：“他们当然急。白波军己经归降，盐池也被我封了，河东商路尽归我手，他们的劣盐卖不出去了。”

贾诩低声道：“周家还派人递了三次帖子，想请主公赴宴。”

杨瑾指尖轻叩桌案：“他们是想探我的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