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潞县营中暗流涌，徐无山里故人安

潞县城外，乌泱泱的联军营地蔓延数里。鲜卑与乌桓幡在风中猎猎作响，与汉军的赤旗交错林立。

杨瑾一行人刚至营门，便被鲜于辅亲自迎入。

"皇甫将军！杨将军！"鲜于辅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战场血气，却恭敬行礼，"二位远来，末将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帐内，齐周、鲜于银等幽州旧将纷纷起身。更令人意外的是，乌桓大人难楼、鲜卑慕容部的首领慕容恭，以及宇文、段氏等部的头人竟皆在座。

"诸位不必多礼。"皇甫嵩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老夫此来，只为一事，确认刘幽州何在？"

帐内骤然寂静。

鲜于辅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公孙瓒那逆贼将主公囚于易京望胡楼下。"他猛地单膝跪地，"皇甫将军！您曾总督北疆，末将恳请您主持大局！"

乌桓难楼也抚胸行礼："我们各部敬重刘大人仁德，愿听老将军调遣。"

杨瑾冷眼旁观，心中了然，这些胡人中未必全真心拥刘，有的不过是借机瓜分幽州利益罢了。

皇甫嵩却摇头："老夫一介白身，无权干涉州郡事务。"他看向鲜于辅，"尔等既为刘幽州旧部，当以收复州郡、迎回主公为要，而非"目光扫过那些胡人首领，"引外兵入汉土。

鲜于辅脸色一变，宇文部的首领宇文玄己经拍案而起："老将军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可是来帮忙的！"

帐内剑拔弩张。

杨瑾看气氛有几分不对，连忙上前："诸位，眼下当务之急是救出刘大人。"他按住剑柄，"至于其他事，自有朝廷定夺。"

当夜，杨瑾与皇甫嵩婉拒留宿，执意离开。

慕容部的金帐内，慕容恭望着醉眼朦胧的儿子慕容朝越，眼中既有失望，又带着老狼护崽般的宽容。

"朝越，今日皇甫嵩和杨瑾来了。"老首领沉声道，"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慕容朝越刚才正在帐内和几个胡女厮混，被父亲招到此处，有些闻言漫不经心道："父亲何必忧心？一个老头子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罢了，搅不起什么风浪。"

慕容恭竟不恼怒，反而呵呵低笑："你啊"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侄子，"凌霄，你说呢？"

慕容凌霄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叔父，这是个机会。"

"哦？"

"皇甫嵩名震天下，杨瑾风头正盛。要是皇甫嵩和杨瑾死在幽州，朝廷必会发诏书讨伐公孙瓒，对幽州虎视眈眈者，会发兵响应，届时幽州大乱。到时，我们慕容部便可左右逢源，谋得辽东一处地点为根基"

慕容恭欣慰地接过话头，"很好！有你辅佐朝越，我死也瞑目了。"

慕容凌霄低头掩去眼中寒光："叔父放心，侄儿定当竭力相助堂兄。"

待老首领睡下，慕容凌霄独自走出金帐。草原的夜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略显扭曲的面容。他的右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枯黄的草茎上。

"辅佐那个废物？"

他盯着掌心淋漓的血迹，忽然低笑起来。十多年了，他率部击溃并统合了多个不服的小部落，提升了部落实力。打通辽东商路，提高了部落经济。甚至从汉人那里学了许多技艺，只为了让慕容部成为鲜卑霸主。而他那堂兄慕容朝越在干什么？

帐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娇笑和慕容朝越醉醺醺的吟唱。

"咳咳凌霄啊"老首领睡梦中还在含混地念叨，"你要好好帮朝越"

慕容凌霄猛地转身，染血的手按在冰冷的帐门上，低沉的咒骂："老东西，吵死了！"

"大人"一个亲信小心翼翼靠近，却被慕容凌霄猩红的眼神吓得退后半步。

"去，找来百名部落中死士。"他松开掌心，任由鲜血滴落，"顺便告诉宇文和段氏首领，我答应他们的条件。"

暮色西合，荒村孤零零地矗立在官道旁，几缕炊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慕容凌霄勒住战马，锦袍玉带纤尘不染。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手下停下，独自下马走向村口那户人家。

"这位老丈，"他轻叩柴门，声音温润如玉，"可曾见过一队二十人左右的商队？领头的是一老一少。"

开门的老农战战兢兢："回、回大人，没"

一个约莫西五岁的小童从老农腿边钻出来，仰头盯着慕容凌霄，忽然咧嘴笑了："叔叔真好看！"

慕容凌霄蹲下身，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小朋友你更可爱。"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胡桃，"告诉叔叔，有没有见过很多骑马的人路过呀？领头的是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和一个十七八的大哥哥。"

小童咬着手指摇头："没有呢，只有张婶家的驴车"

"这样啊。"慕容凌霄笑着将胡桃塞进小童手心，起身时顺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多谢老丈。"

走出院门十步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从怀中取出丝帕，仔细擦拭着方才抱过孩子的手指，连指甲缝都不放过。

"大人，要继续追吗？"亲卫低声问道。

慕容凌霄将用过的丝帕随手丢弃，翻身上马，"别留活口。"

身后传来破门声、哭喊声，最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慕容凌霄不解的喃喃自语："这杨瑾难道没向西回河东？"

而杨瑾一行人离开潞县后，正一路向东疾行。

官道两旁的枯草上凝着白霜，马蹄踏过，碎冰声清脆。皇甫嵩裹紧灰裘，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轮廓："怀玉，此去徐无山还需几日？"

"快马加鞭，不用两日就到了。过了前面那座山，就是无终县。过了无终县，就是徐无山。"

皇甫嵩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令堂与令妹在徐无山可还安好？"

杨瑾神色柔和了几分："母亲当年随我去并州，后赶上并州战乱，就带着妹妹回幽州，隐居在徐无山。"他嘴角微扬，"至于我那妹妹，她呀，最是活泼，又得师父和浑叔惯着，如今在山中定是过得自在。”

"李浑？"皇甫嵩若有所思，"可是当年随李彦征战的那个亲兵？"

"正是。"杨瑾点头，"李浑老伯如今算是家中长辈了，还有个养女叫杏儿，比舍妹大，性子倒是沉稳，常帮着约束那丫头。"

皇甫嵩抚须笑道："看来徐无山上倒是热闹。"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