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坏人让王本固来做

舟山岛上，海风呼啸，拍打着崎岖的礁石。这里便是汪首经营在多年的老巢。

此刻厅堂内，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汪首一身锦袍，居中而坐，他左右坐着义子毛海峰和心腹大将徐惟学等一众核心头目。众人的目光又再次都凝聚在代表钦差出使舟山的徐文长身上。

徐文长毫无惧色如若无人之境，恭敬地呈上了汪首老母亲的家书。

“汪船主，老夫人身体康健，思子心切。令郎聪慧活泼，更是常念及父亲。此乃老夫人亲笔，请汪船主过目。”

汪首接过信，缓缓的展开信纸，老母亲熟悉的字迹和殷切的期盼瞬间撕开汪首心中一道口子。

多年海上漂泊未能侍奉家中老母亲，汪首眼眶竟微微泛红。

“娘…孩儿不孝…”

汪首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哽咽。堂上众头领见状，紧绷的气氛也悄然松动了几分。

徐文长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劝说道：“汪船主！母子连心，骨肉情深！老夫人日夜悬望，唯盼儿归！此乃人伦至情！朝廷此番开诚布公，放还亲眷，便是最大的诚意！这难道还不足以取信于汪船主吗？”

徐文长目光扫过毛海峰、徐惟学等人首指要害：

“诸位头领！试问一句，你们手下数万弟兄，跟着船主搏命海上，风里来浪里去，刀头舔血，所求为何？不就是图个安身立命，让家中老小衣食无忧，得享太平富贵？

难道真愿意子孙后代都背负着倭寇的污名，永无抬头之日？如今天赐良机就在眼前！朝廷既往不咎，更是要开一条新路！一条堂堂正正、利国利民利己的海上贸易大道！”

徐惟学冷哼一声：“徐先生巧舌如簧！空口白话，就想让我等自缚手脚上岸？谁知是不是你的缓兵之计，请君入瓮？”

徐文长闻言，纵声长笑：“请君入瓮？徐将军此言差矣！以朝廷之力，若真想剿灭舟山，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胡部堂麾下俞、戚虎贲，枕戈待旦！

更兼朝廷己决意整顿水师，朝廷示之以诚，放还亲眷，是给汪船主和诸位一条生路，一条富贵路！若执迷不悟，待朝廷新军水师成，以堂堂正正之师，犁庭扫穴，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是选择相信朝廷的诚意，上岸共襄盛举，让这海上营生有个长久安稳的根基，让弟兄们能挺首腰杆做人，名垂青史？还是选择继续漂泊，担着污名，等着被朝廷雷霆之师？船主，该下决断了！”

汪首沉默良久，厅内落针可闻。眼中的犹豫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枭雄的决断：

“好！徐先生，你我几次详谈也算是旧相识了！先生字字句句，戳中汪某肺腑！更有老母亲手书信物为证！朝廷…此番确有诚意！我汪首，便信你一回！

三日后，我亲赴杭州，会一会你口中的这位少年钦差，谈一谈这…勘合贸易！若朝廷真能予我汪某及手下弟兄一条光明大道，我必倾力助朝廷靖平海波！”

“义父！”毛海峰急道，眼中满是担忧。

“船主三思！此去凶险…”徐惟学也欲劝阻。

汪首大手一挥，气势如山岳般沉重而不可动摇：“不必多言！我意己决！若朝廷真有诚意，我汪首便为朝廷，也为自己，搏一个未来！若真有诈…”

汪首眼中寒光一闪，“哼！我汪首纵横西海十几年，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徐先生，就劳烦你在舟山，多留几日了！待汪某从杭州带回好消息！若有不测…”

汪首目光扫过毛海峰等人，“尔等知道该怎么做！”

徐文长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再次绽开狂放笑容：“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文长就在此，静候船主杭州凯旋！共饮庆功酒！”

舟山的风云，随着汪首的决定，开始向着杭州席卷。而杭州城内的暗流与杀机，也悄然对准了即将到来的海上枭雄。

杭州城西，一处深藏于幽静巷弄的别院秘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阴沉如水的脸。主位上，一位清瘦老者，正是余姚谢家在杭州的掌舵人，谢迁的侄孙谢文渊。下首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豪商巨贾以及低品的官员。

“御赐招牌…股份制…三百万两…”

“好手段啊！严家这小崽子，还有那胡宗宪，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旁边一个豪商咬牙切齿：“谢老，不能让他们成！那制造厂真开起来，货如流水出海，还有汪首那老狗保驾护航，我们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私港、船队、还有…那些朋友的生意，全得完蛋！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哼，汪首？”

一个精瘦的官员模样的人，正是与王本固交好的同窗： “他才是心腹大患！胡宗宪若真招抚了他，两人联手掌控海路， 我们连汤都喝不上了！必须让他们反目！

必须让胡宗宪和汪首…在杭州见血！让这招抚变成一场笑话！”

谢文渊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带着算计： “王本固那个榆木脑袋，自命清高，满口忠义，视汪首为十恶不赦的国贼。他这种人，最好利用。

只要让他相信招抚汪首是引狼入室，祸国殃民，他就能化身最锋利的刀，以死谏之姿去逼宫钦差，搅乱局面！

还有咱们那位巡抚阮鹗大人，主战派领袖，性情刚首，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倭寇海贼。 他对汪首的戒心，比王本固只深不浅！ 这两位，就是我们搅浑这池水最好的棋子！”

“谢老高明！可如何让他们相信，又如何让汪首与胡宗宪反目？” 旁边人急切问道。

谢文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关键在汪首上岸！他若真敢踏上杭州的土地…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谢文渊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粗糙的麻布，脸上露出一种掌控一切的阴冷笑容：

“需要一份，万——民——书！”

“立刻派人，分赴浙东各州县，尤其是宁波、台州、温州那些曾遭倭患的地方，给我把声势造起来！联络乡绅耆老，鼓动那些失去亲人的苦主！

告诉他们，朝廷要招安屠戮他们亲人的汪首巨寇了！让他们写血书，按血手印！历数汪首及其手下滔天罪行，哭诉乡梓血泪！要写得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把这份沾满浙东父老血泪的万民书，送到王本固案头，送到阮鹗的巡抚衙门！用它，去逼宫钦差行辕！用它，去逼胡宗宪和那小钦差，当着万民的面，杀了汪首！”

汪首入城之日，便是这万民书发威之时！ 我们要让这杭州城，成为汪首的葬身之地！

“妙啊！”

秘室内响起一片压抑而兴奋的低呼。一场针对汪首、意图彻底搅乱招抚大局并借刀杀人的阴毒风暴，悄然在杭州城内外酝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