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杯毒酒

大乾。

开元二十七年。

“陛下有旨，秦王姜川目无朝纲，狼子野心，意图谋反。但念及开国有功，故削其爵位，贬为庶民，即日起流放北疆，钦此！”

京都城门下，跪地听旨的姜川，猛地抬头。

可对上的，却是那城楼之上，女帝冰冷淡漠的双眸。

“好！太好了！没想到权势滔天的秦王，如今也有这般下场！”

“此人草菅人命，杀孽无数，如今总算是为民除害，陛下圣明！”

“真是苍天有眼啊，我大乾终于除了这个奸臣贼子！”

周围百姓见状，无不拍手称快，纷纷叫好！

听到周围讥讽和奚落，姜川眼里却只有那高高在上的女帝，嘴角满是苦涩：“为什么？我为国尽忠数十年，为什么这么对我？”

女帝朱唇，终于勾起一抹冷笑：“姜川，难道你不会现在还以为朕堂堂天子，会遵守那荒诞的约定，和你白头偕老，厮守终生吧？”

噗——

姜川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盛怒之下，他十多年来压制的毒性，顷刻间侵入五脏六腑，功力全失。

就见他嘴染鲜血，笑的无比凄凉：“呵呵，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这么多年，他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女帝冷笑不语，不言而喻。

“大胆贼人！竟敢污蔑圣上！”

忽然，左右冲出几人，镣铐枷锁起上，直接将姜川囚于牢车之上。

沿路百姓，纷纷驻足。

各种臭鸡蛋烂菜叶，铺天盖地朝着姜川砸来。

但姜川，却只是癫狂大笑。

“皇甫青，我诅咒你！”

“此生不得善终，江山一朝尽失，你的史官将以你为耻，你的臣民将恨你入骨，哈哈哈！”

……

大乾，开元九年。

文殊殿。

“秦王殿下，陛下赐你美酒，为何不饮？”

姜川猛然睁开双眼，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

映入眼帘的，是百官醉宴，觥筹交错，而高座之上，就见一道头戴帝冕，身着凤袍的女子，正面带笑意地看着姜川。

看着那熟悉的身姿，姜川彻底陷入了怔愣之中。

他……不是流放途中，毒发身亡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而眼下这一幕，是何其的熟悉？

记忆中这年，他率军大破北辽，班师回朝。

而随后便下令，大赦天下，并宴请文武百官，为他接风洗尘。

可彼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专程为他设下的御赐之酒，竟下了世间奇毒，饶是他全力运功压制毒素，但却也只能勉强保命。

而他巅峰宗师的修为，彻底无法使出，沦为废人。

只可惜，看着得知姜川中毒，随后龙颜大怒口口声声誓抓凶手的女帝，他选择了相信，相信这并非女帝所谓。

殊不知，这一切。

不过是因为他锋芒正盛，女帝心有忌惮罢了。

沦为废人的姜川，渐渐在朝堂隐退。

而女帝也在这段时间，铲除异己，重新集权，并在天下散布谣言，抹黑姜川，将其丑化为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

终于，十二年后，亲手将他流放致死！

环顾四周，姜川沉默不语。

看来，老天垂怜，这是让他重生了。

“怎么，爱卿得胜归来，莫不是连朕这一杯酒，都难以下咽了？”

见姜川迟迟不饮，女帝俏脸微微染上几分不悦。

以往她做出这番表情，姜川定然大惊失色，连忙照做。

可此时，他盯着手中杯酒，一时间竟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十三年前，他穿越至此。

彼时，山河动荡，战火遍野，彼时的他正好遇到了独木难支的女帝。

两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并约定，待山河无恙，便执手偕老。

而姜川也许诺，便以这锦绣山河作为礼物，送给女帝当做聘礼。

自那之后，姜川南征北战、收复失地、平定山河，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诸国闻风而丧胆，至此大乾盛世，一派祥和。

可就在他重提婚约之时，女帝却托词时机未至，以后再说。

姜川信了，只要她说，他便信！

为了大乾，为了女帝，他不惜赴汤蹈火，披肝沥胆！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

一杯毒酒，一纸流放诏书，以及天下唾骂的罪名！

“哥哥，等到天下太平，你可要记得娶我。”

“这是咱们之间的约定，不许忘了！”

遥想当年，少女

面若桃花，秋波脉脉，姜川不由大笑起来！

而这一笑，偌大的酒宴，顷刻间安静下来。

女帝神色越发阴沉：“爱卿何故发笑？”

也罢！

既然对方薄情寡义，他倒也想看看，这个女人的嘴脸，到底能丑陋到什么地步。

心念及此，姜川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呵呵，陛下御赐，臣岂有不饮之礼。”

几乎就在姜川端起酒杯的瞬间，在场不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亲眼看见姜川喝下毒酒，这才长舒了口气。

同时，嘴角也挂上了一份冷笑。

前世的姜川，并没有注意到这点，而此时余光扫去，那不正是以丞相楚玉君为首的几名女帝刚提拔的心腹吗？

果不其然，就在姜川喝下毒酒之后。

女帝眼中的最后一丝敬畏和忌惮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地，则是无尽的淡漠：“爱卿护国有功，当有此赏！然这些年来奔波劳累，朕以为，你也是时候退隐，好好休息了！”

图穷匕见，就这么着急，连等也不等了吗？

姜川暗自发笑：“呵呵，臣正当盛年，何来隐退只说，故恕难从命！”

无人注意的是，就在姜川说话间，一道浊酒正顺着他宽大袖袍中的指尖，缓缓流淌在地。

姜川此话一出，女帝微微一怔，随后俏脸倏然变得难看起来。

这么多年，姜川几乎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而这，竟是第一次，当众忤逆她的意愿。

“方才之言，并非说笑，而是朕的旨意！”

“姜川，难不成你要抗旨吗！”

女帝声音一寒，天子盛威顷刻荡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顷刻间便的鸦雀无声，纵然再迟钝者，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女帝今日这是要干什么了。

陛下，这是打算杯酒释兵权啊！

文武百官，此刻大都面露震惊和不解之色。

秦王殿下忠心耿耿，功高盖世，谁人不知？而女帝此举，简直令人心寒啊！

话虽如此，这时候却无一人敢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汇聚在了，这个堪称大乾定海针神般的男人身上。

“抗旨？”

“本王若说是呢。”

姜川云淡风轻地另取一盏酒，不紧不慢地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