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学医救不了天下人

学馆里的工学院，成了最抢手的专业。

尤其是在许光启当着几百名学生面前启动了那台蒸汽机，并且详细讲解了它的运作模式后。

但凡是那天在场的学生，都把工学报名为了自己的第一专业。

就连本来立志要学习农学的默罕王子，都第一时间撕掉了自己的报名表，重新填了一份，把第一专业给改成了工学，农学则成为了默罕的第二专业。

他的动作很快，撕掉旧表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一眼，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新表，“唰唰唰”几笔就填好了。

劳尼看到这一幕后，有些不解。

他手里还攥着自己那份还没填完的报名表，上面涂涂改改了好几处，显然还在犹豫。

“默罕王子……你不是要学农的吗？而且我看你原本第二专业填的是医学啊，怎么连医学都不要了？你不是说，月氏国的百姓生病了没人治，想学医术回去救人吗？”

谁知道默罕将手中的报名表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啪”的一声，吓了劳尼一跳。周围的几个人也转过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默罕的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看着劳尼，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道理。

“劳尼，此言差矣。”

他把报名表翻过来，指着上面刚写的“工学”两个大字。

“学医救不了月氏人。救不了草原人，也救不了天下人。一个人生了病，可以用药治；一百个人生了病，可以用大夫治。可一万个人、十万个人、一百万个人生了病呢？那不是病，是穷。是吃不饱，穿不暖，是地里长不出庄稼，是锅里没有米。这种病，药治不了，大夫也治不了。”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站到了椅子上。

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引得无数人看向这边。

“学工业！只有工业才能救天下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大了几分。

“你们想想，蒸汽机能干什么？能织布。以前一个织工一天织一匹布，有了蒸汽机，一天能织一百匹。布多了，价格就便宜了，老百姓就穿得起衣裳了。蒸汽机还能耕地。一台蒸汽犁，一天能犁几十亩地，顶得上几十头牛。粮食多了，价格就便宜了，老百姓就吃得饱饭了。蒸汽机还能抽水、能挖矿、能运货、能造船。哪一样不是在救人？哪一样不是在救天下人？”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拉着劳尼的手臂。

“到时候我们两手抓，一手抓农业，保证不饿肚子。一手抓工业，保证市场繁荣。农业是吃饭的，工业是赚钱的。吃饱了肚子还能赚到钱，百姓就能人人吃饱穿暖，日子就好过了。这就是我默罕的志向。”

劳尼想了一下，感觉默罕说的有道理。

蒸汽机

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将它运用在农业灌溉、纺织、矿业以及陆上运输、海运上，那么百姓的物质生活将会得到极大的提升。

水车不需要人力了，纺车不需要人力了，矿井不需要人力了，连车船都不需要人力畜力了。一个人能干的活，抵得上以前一百个人。那一天，整个社会将会是一个新的气象。

那么和这个一比，工业确实远胜其他专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涂改得乱七八糟的报名表，咬了咬牙，把表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也改。”

他走到报名处，领了一张新表，工工整整地填上了“工学”第一志愿。

就这样，专业的选拔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报名表汇总上去，工学院的录取名额被挤爆了，原计划只招一百人，结果报了三百多人。

许光启不得不向李承璟请示，能不能增加名额。李承璟批复：“只要愿意学的，都收。教室不够就扩建，老师不够就多请。工学是未来，不能因为名额有限，就把想学的人挡在门外。”

三天之后，大乾的学馆正式开启了第一天的授课。

那天天气很好，冬日的阳光洒在学馆的青砖灰瓦上，暖洋洋的。

近千名学子穿着整齐的衣裳，站在学馆中央的大院里，列成方阵。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但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期待和兴奋。

李承璟站在高台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

台下，近千名学子鸦雀无声，仰着头看着这位威震四海的天可汗。

“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朕在这里代表大乾学馆，欢迎你们。”

“你们不远千里，从草原、从西域、从南洋、从东海来到大乾，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学本事。不是学那些死记硬背的八股文章，不是学那些纸上谈兵的空洞理论，是学真本事。是学了回去之后，能让你们的国家变富、变强、变好的真本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

“朕希望你们能在这里好好学习，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最终成为各行各业的翘楚，为大乾的建设添砖加瓦，也为你们的家园带去希望和光明。”

台下近千名学生一起行礼，齐声喊道：“谨遵天可汗教诲！”

声音洪亮，在院子里回荡，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承璟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高台，坐上轿子，回了皇宫。

轿子里，李承璟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学生的脸——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对未来充满期待的。

他们会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会被大乾倾囊相授，会学成之后

回去造福一方。

对于招收学子学习的事情，李承璟其实还是有点私心的。

学馆的设立制度过于天马行空，很多东西都是头一回搞——分专业、选课程、学分制、公开课，这些都是从没有过的新鲜事。

师资力量参差不齐，有的老师是翰林院的大学士，有的是退下来的老官员，有的是临时从各行各业请来的工匠。

教材编撰也仓促，很多书都是现编现印的，连校对都没来得及做一遍。

这些番邦子弟，其实第一年只是试验品，来给自己的学馆试错的。

课程安排合不合理，专业设置科不科学，教材内容适不适合，师资力量够不够用——这些问题，不经过实践，光靠纸上谈兵是看不出来的。

让这些番邦子弟先读一年，把问题暴露出来，再去改进、去完善、去补充。

等到第二年，学馆的制度成熟了，教材编好了，老师也培训好了，那时候再招收大乾本地的学子，才是真正的步入了正轨。

李承璟真正盼着出彩的，还是下一届招收的学生——针对大乾本地的学生。大乾的百姓，才是他的子民。

那些孩子从小读圣贤书，底子好，基础扎实，学习能力强。

他们才是大乾未来的希望。

这些番邦子弟能学到的东西，他们也能学到，而且会学得更好、更快、更深。

到那个时候，教育制度完善了，教材也更加完善了，师资力量也更强了，这些人才更有成才的可能性。

当然，对于这些番邦子弟来讲，能学习这些东西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

大乾愿意把最先进的知识拿出来分享，不藏私，不掖着，已经是大国风范的体现了。

李承璟不愿意藏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他们没有能力挑剔，也没有资格抱怨。

学得会，是他们的福气；学不会，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轿子到了宫门口，停了下来。

高大力掀开轿帘，李承璟睁开眼睛，走下轿子。

冬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希望他们能争气吧。”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宫门。

京城的学馆里，许光启正在工学院的讲堂里，对着三百多个学生，再次启动了那台蒸汽机。

“咣当咣当”的声音从窗棂缝隙里传出来，在冬日的空气中飘散。那些年轻人围在机器旁边，伸着脖子，瞪着眼睛，像一群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

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试验品。

他们只知道，这个世界，正在他们面前，一点一点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