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乌焰是几天前跟着阿父加入百羽部落的幼崽，和许多幼崽不同，他更喜欢自己待着。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让乌焰迫切地想变强，想变得比阿父都厉害。想变强，自然要多练习，捕猎和打架技巧的现在还不能练，所以他先练习飞。

不过未成年的羽族幼崽翅膀不如成年羽族有力，飞起来一点都不威风，乌焰不想让别人看见，于是有时间就会找没人的地方偷偷练，悬崖下面是他最近的练习地点。

只是乌焰没想到，今天他刚飞起来，就被悬崖上面掉的东西砸了一下。最开始，乌焰以为是猎物或者谁扔的石子，转过头看，才发现竟然是一个雪白的小团子，顿时一愣。

乌焰认识白朔，几天前，白朔被白乐带下山，结果一群刚变成人形的幼崽为了把白朔抢回自己家抢来抢去，最后把白朔转晕了。当天晚上，所有参与争抢的幼崽都被打了一顿，部落山下充满了惨叫。

目睹全过程的乌焰当时就把白朔列为百羽部落最脆弱的存在，然而即使这样，他每天还是能听到幼崽们提起白朔，结果就是对白朔的印象越来越深，白朔在他心中的危险程度和脆弱程度也日益增加。

因为印象深刻，所以在看到白朔的第一眼，乌焰就认出来了，紧随其后的就是紧张，这只幼崽太脆弱了，听说随便一碰都能受伤。乌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闭上眼睛的幼崽，唯恐呼吸动作重了伤到对方，然后被阿父打一顿。

乌焰不惧打架，甚至很喜欢，他也希望未来可以和阿父打一场，但是不是现在，现在他还没有长大，阿父一拳能把他打到树上。就算不害怕，但因为呼吸重点被阿父踹到树里也太冤了，想到这里，乌焰缓缓扭过头，不敢继续盯着白朔，就怕不小心把对方吓出个好歹。

乌焰曾经听部落里的幼崽说过，白朔比刚破壳的幼崽还要软，现在他感受到了，真的很软，也很轻，除了刚落下的那一下，其他时候几乎感受不到白朔的重量，只有微微一小块温暖昭示着白朔的存在。

感受着背上那一团温暖，乌焰开始思考，白朔睡着了，然后该怎么办？

部落其他幼崽说过什么来着？

好像说白朔喜欢睡柔软的巢穴，天气热的时候不喜欢住山洞，更喜欢在树上，吃饭玩耍和睡觉的地方要分开。

他和父亲只有一个巢穴，所以还要再搭两个，让幼崽吃饭和玩耍，乌焰想。

思绪逐渐飘远的时候，乌焰感觉身后不太对，刚要回头看，背部重量猛然增加到一个即将承受不住的程度。

为了能稳住身形，身体自动变成人形，变成人形的那一瞬间，乌焰连忙去接白朔，然而摸到的却不是羽形的幼崽，而是……人？

一瞬间，乌焰脑中闪过许多疑问，不是说不会变人形吗？现在什么情况？

白朔自己也因为突然变人形这件事惊住了，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自己正在人家背上，连忙往下爬。

一低头，看到自己没穿衣服，白朔脸一红，赶紧拿起旁边的落叶，挡在自己身前，又拿起一片放在身后。身前身后都挡住了，这才有了安全感。

解决完走光的问题，白朔刚要开口问问旁边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羽族小孩，突然听到一阵十分急切的脚步声，

白朔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发现来人赫然是他的母亲白允。

白朔惊喜：“阿姆！”说完站起来就要往那边跑，下一秒，脚上一痛，低头看看身上的简易到稍微一动就走光的草裙和光着的脚，只能留在原地，等阿姆过来接，心中依旧还在兴奋，他成功变成人形了！以后家里再也不用因为这件事担心了。

白允没见过人形的白朔，但看到他的一瞬间就确定了，这就是自己的幼崽，快步上前，几步走到幼崽身边，开始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边看边问：“朔，摔到哪里了？”

白允没问幼崽怎么突然变成人形的，在她心中，幼崽的安危比能不能变人形更重要。

刚才带领采摘队回到部落，还没回巢穴，就听到跑下来的小儿子说哥哥掉到悬崖下面了，白允登时吓得腿软，将小儿子交给其他人后立马过来找二

儿子，现在心还在砰砰直跳。对这只比其他幼崽要小很多的幼崽，白允总是不由自主更加疼爱。

心中担忧着，白允检查起来更加仔细。

看白允这架势要把他全身检查一遍，白朔连忙捂紧了自己身上的树叶。

“阿姆，我没事，不用看了，真的没事，就是……”白朔停顿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指身旁陌生的小孩，“好像压到他了。”他变成人形时可不轻，即使比哥哥瘦一点，但也是个八岁的小孩，白朔担心把人压伤了。

白允闻言，看向白朔旁边的幼崽，关心道：“乌焰，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朔这才知道那个看起来和他哥差不多高的小孩叫乌焰，这个名字他听过。前几天，家里人说他们部落新来了一对父子。父亲叫乌苍，很强壮，如果不是加入的时间晚，大概能当上狩猎队队长。小孩叫乌焰，年龄和他一样，也是八岁。

白朔打量着乌焰的身形，好像和他哥差不多，都比他高一点。

被指着的乌焰已经眼疾手快地穿好了自己的兽皮，闻言摇头：“我也没受伤。”

虽然两个孩子都说没受伤，但白允还是把他们身上没盖住的地方全部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伤口，这才放心。检查完，白允抱起白朔，另一只手牵起乌焰，带着两个幼崽一起回去。

乌焰看看牵着自己的白允，又看看白朔，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

白朔没有发现乌焰的小动作，他在考虑自己突然成功变成人形这回事。

回忆了一下，刚才那一瞬间，他心中最强烈的愿望是希望自己是人形状态，紧接着全身像泡在温暖的水中，十分舒适，再睁眼就变成人形了。

白朔没想到过程会这么简单，早知道这样，这几天他就该试试的。

不过想到树上的巢穴，白朔又发现一个隐患，他现在八岁，就算比同龄人稍微瘦弱一点，体重也不轻，如果是在树上变人形，巢穴大概会立马塌掉，而人形摔下来和羽形摔下来伤势肯定不一样。这么想着，白朔又庆幸起来，幸亏是在山下变成人形的。

但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变化的方法，白朔有些担心自己哪天不小心真在树上变成人形，决定最近先搬回山洞，为了安全，在他熟练使用改变形态这项技能前，一定不能住树上。

山洞和巢穴都是羽族的住处，天气热的时候，选址合适的巢穴要更舒服一些。而到了雨季和雪季，山洞里面更温暖安全。许多羽族都是两种住处换着住，白朔一家也不例外，因此山洞有现成的，平时他们家省下来的食物就存在里面，今晚就能搬回去。

打定主意后，白朔开口和白允商量：“阿姆，今天我想回山洞睡觉。”

“好，回山洞。”短短时间内经历了大惊大喜，白允现在对幼崽是有求必应，在哪住都行，况且山洞更加安全，她也被幼崽从巢穴掉出来这件事吓到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白朔放心了，把成功化形这件事放到一边，开始观察周围的景色。

以前家里人带他出来也不会走远，所以白朔的活动地点仅限于山上和山下那片空地，还是第一次来悬崖下面，看什么都稀奇。

现在正是植物旺盛生长的季节，即使是照不进多少阳光的悬崖底部，依旧不少花草树木。

虽然不常出门，但白朔了解这个世界的季节变化，这里的季节不像他上辈子那样温和，而是分为旱季、雨季、雪季和生长季。

其中生长季时间最久，长达半年，天数是另外三个季节的总和。生长季在雪季之后，从冰雪融化开始，气温会迅速升到适宜植物生长的范围，期间植物动物都会迅速生长繁殖。

持续半年的生长季后，则是一段高温缺水，植物陆续因为缺水而死亡的旱季。

旱季后面紧跟着雨季，雨季期间，雨水会连绵不断，整个雨季长达五六十天，中间鲜有晴天，雨水会迅速填满干涸的河道，有时也会有水漫过河道。

雨季结束后是寒冷的雪季，雪季温度极低，大雪会积攒到一人高，低温持续时间和雨季差不多。两个月后，温度开始上升

，迎来新一轮的生长季，如此周而复始。

季节不同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生长季植物茂盛，旱季有成熟的果实和长大的猎物，这两个季节是一年中羽族最幸福的时光。

剩下的雨季和雪季，则是一年中最艰难的时间。雨季羽族的视线受阻，雨水会增加体重，让飞行速度变慢，增加捕猎难度。鲜少有羽族能在雨天带回食物，整个部落三四天抓不到一只猎物是正常情况，大家基本依靠雨季前攒下的食物度日。

而寒冷的雪季期间，猎物会躲起来，让人难以寻找，加上旱季储存的食物大部分会在雨季吃光，生活更加艰难。

整体算下来，羽族一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吃不饱，但前几年，白朔几乎没有尝过饥饿的滋味，无论哪个季节，阿父阿姆都会为他和哥哥弟弟找到食物，后来，寻找食物的队伍里又多了哥哥，明明两人同龄，哥哥却一直在照顾他。

想到以前的事情，白朔趴在阿姆肩膀上，有点心疼他的家人。

白允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幼崽情绪有些低落，温声询问：“朔怎么了？不舒服吗？”

白朔摇头，闷声回答：“没有不舒服，是饿了。”

听到幼崽说饿，白允笑了笑：“今天阿姆摘到很多食物，朔多吃几个好不好？乌焰也多吃。”白允没忘记救了儿子的幼崽。

“好。”白朔答应着，看他们走的这条路旁边就是条河，不由好奇起自己现在的长相。

白朔指了一下水源的方向：“阿姆，我想去那里洗手。”

这点小要求，白允自然同意，带着两个幼崽往河边走。

为了方便用水，河边有一处铺了几块大石头，白允把白朔放在最平缓的那块石头上，让两个幼崽洗，她在旁边看着，随时都能帮忙。

蹲在石头上，白朔没急着碰水，先观察了一下水中的自己。

河面上清晰地浮现出他的倒影，和哥哥白肃的长相有七分相似，有所区别是因为白肃更像阿父，而他更像阿姆一点。

以前看着阿父阿姆和哥哥的时候感受并没有那么直白，现在看自己的倒影，白朔发现和上辈子小时候长得很像，除了发色变成了银白色，五官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辈子他八岁时饥一顿饱一顿，十分瘦弱，这辈子出生在生产力落后的原始社会，因为有父母和哥哥随时随地投喂，反而更显健康。

比较完自己现在和上辈子的变化，白朔才开始洗手，顺便把脸洗了，其实他更想在水里洗个澡，但阿姆显然不可能同意他在傍晚洗澡，只能放弃。

洗完脸，白朔用河边的芦苇把身上的树叶捆结实，这样就不用一直伸手扶着。

白朔被白允带到部落山前的空地上，这是一片专门清理干净的地方，没有树木，花草也几乎没有，地上摆放了不少树枝，是部落里半大幼崽带回来的。

在百羽部落，六岁到十岁的幼崽，每天的工作就是捡树枝，准备好足够的木柴，为狩猎队和采摘队回来后的晚饭做准备。

完成工作后的时间比较自由，大部分幼崽都是去附近树上摘果实，部落附近的果实是幼崽专属，采摘队不摘。摘果子是幼崽们最喜欢做的事情，白朔就吃过不少白肃摘回来的食物。

想到各种口味的果实，白朔感觉自己真饿了。这里的肉食味道不怎么样，特别烤肉，又柴又硬又腥，口感还不如上辈子吃的馒头，被称为叶菜的各色野菜比野草味道好不到哪里去，有苦味，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水果。

神佑大陆的水果异常美味，各种各样的水果，特别是生长季后期和旱季，这两个时间段是许多水果的成熟季，简直是爱水果人的天堂，就是产量太少，而且不能长期保存，属于季节特供。

白朔正怀念着那些水果的味道，一个胖乎乎的小孩连滚带爬跑过来，猛地扑到他身上，“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白朔没看清，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刚要躲开，听到这熟悉的嗓门，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好吧，这嘹亮的嗓门，整个部落找不出第二个，绝对是他的亲弟弟，白乐小朋友。